金老太爺是何等通透的人精，這汴京城裡的煞神放著驛站的軟榻不睡，大半夜跑到商賈家裡討茶吃，為的是誰，簡直昭然若揭。
“大人來得正是時候。”金老太爺哈哈一笑，側身讓座，“秦姑娘這道羹湯剛出鍋，老朽正愁沒人一同品鑑。”
眾人落座石桌旁。
丫鬟將秦夭夭分好的白瓷小碗一一端上。
金老太爺面前的那碗，紫黃白相間，鮮氣撲鼻。
而端到白祁面前的那碗，顏色卻略深些，湯麵上還浮著幾絲極細的翠綠色碎葉。
白祁垂眸，看著碗裡的不同。
“白大人胃寒。”秦夭夭坐在斜對面，聲音平穩，“紫鮮性涼，我在大人的湯裡多加了一味紫蘇汁，又滴了兩滴薑汁。味道可能不如原湯鮮亮，但能暖胃。”
白祁握著白玉湯匙的手指微微一緊。
他趕了一天的路，查了一天的賬，心裡那股因為她被別人請走而翻騰的無名燥鬱，在聽到胃寒和紫蘇汁這幾個字時，竟奇妙地消散了。
金家的富貴又如何？她在這滿桌的珍饈裡，只惦記著他受不得寒。
“有勞。”白祁神色淡淡，嘴角悄悄彎了彎。
他低頭嚐了一口。
紫鮮的甜，豆腐的滑，高湯的濃，混合著紫蘇特有的溫辛香氣，順著喉管一路熨帖到胃裡。
極好，比以往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
金老太爺吃得連連點頭，連核桃都不盤了，一碗湯眨眼見底。
“絕！太絕了！這紫鮮的本味被完全吊了出來，毫無腥氣！秦姑娘這手藝，便是我那在京城望月樓掌勺的大徒弟，也得甘拜下風！”
秦夭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謙虛道：“食材好罷了。”
金寶在一旁早把自己的那份吃了個乾淨，此刻正眼巴巴地盯著秦夭夭：“仙女姐姐，你做飯這麼好吃，留在金家好不好？我家廚房裡什麼都有，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童言無忌，卻讓桌上的氣氛微妙了一瞬。
金老太爺沒阻攔孫子，端著茶盞笑眯眯地看著秦夭夭，顯然也是有心結交，甚至存了幾分招攬入江南商會的念頭。
白祁放下湯匙，瓷器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金小少爺怕是不知道。”白祁拿素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掀起眼皮，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金老太爺身上，“秦姑娘那塊‘四時食肆’的牌匾，是當今聖上御筆親賜。她若想入大廚房，宮裡的御膳房尚且要排隊等她點頭。”
他語氣平緩，沒有一絲炫耀或壓迫的意味，卻字字千鈞。
金老太爺猛地一震，握著茶盞的手抖了抖。
御賜牌匾？這事兒金百萬傳信時可沒提！
白祁端起茶杯，輕輕颳了刮浮沫，繼續道：“況且，秦姑娘此次下江南，是拿了大理寺的文書，作為朝廷雅集的特邀之人。本官受命護她周全，自然不能讓她在江州久留。”
他抬眸，隔著氤氳的茶氣，視線直直對上秦夭夭的眼睛，“夜深露重，本官還有些卷宗要看。秦姑娘，吃好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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