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江南瓦市晨霧還未散盡，驛站後院的竹葉上掛著露水。
秦夭夭推開窗，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清潤空氣。
昨夜從金府回來得晚，睡得卻極沉。
她洗漱完下樓，大堂裡靜悄悄的。
往日這個時候，白祁總會坐在臨窗的桌前。
今日那張桌子卻空著。
常安從外頭跨進來，手裡提著幾屜熱氣騰騰的江米糕，見秦夭夭下樓，連忙迎上前：“秦姑娘早。大人寅時初刻便去了臨安縣。鹽務司那邊連夜送了賬冊，大人說事涉江州民生，耽擱不得。”
秦夭夭點頭，端起茶壺倒了杯溫水。
“大人臨行前特意交代。”常安將江米糕放在桌上，輕咳了一聲，語氣有些不自然，“說江南水鄉巷子深，閒雜人等又多，姑娘若要出門採買，務必帶上驛站的兩個護衛。免得......免得被些不相干的人擾了清淨。”
秦夭夭喝水的動作微頓。
不相干的人？
她腦海裡莫名浮現出昨夜馬車前，白祁那張清冷無波的臉，以及他不動聲色擋在金老太爺面前的挺拔背影。
這男人，即便是留個口信，字裡行間也透著股強勢的圈地意味。
“知道了。”秦夭夭放下茶杯，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常安前腳剛去馬廄餵馬，後腳驛站外便停了一輛青篷馬車。
車簾挑開，顧明淵搖著一柄灑金摺扇，踏著晨光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暗雲紋緞袍，少了幾分商賈的精明，多了一絲江南書生的溫潤。
“秦姑娘，早。”顧明淵收了摺扇，笑意盈盈地走上前，目光在大堂內掃了一圈，明知故問，“白大人今日不在？”
秦夭夭看著他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哪能猜不到這位顧當家是踩著點來的。
“大人公務繁忙，去臨安了。”秦夭夭聲音平穩，“顧當家這麼早過來，可是那批雪鹽的賬目有出入？”
“賬目清楚得很。今日不談生意。”顧明淵從袖中抽出一本泛黃的手札，推到秦夭夭面前，“秦姑娘廚藝精絕，但在汴京久居，江南的市井風味怕是少有涉獵。昨日雅集已經結束，回程之前尚有幾日空閒。顧某特意整理了這本餘杭老饕食單，想請姑娘賞臉，同遊瓦市，不知意下如何？”
秦夭夭視線落在那本手札上，封面無字，翻開一頁，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錄著餘杭各處藏在深巷裡的老字號和小吃攤，甚至標註了哪家的火候最絕，哪家的調料最奇。
眼睛瞬間亮了。
她來江南，本就是為了集百家之長。
這本食單，比真金白銀更戳她的心窩。
“顧當家有心了。”秦夭夭合上手扎，“勞煩稍候，我去叫小滿。”
顧明淵眼中笑意更深：“不急，馬車在外面候著。”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餘杭最熱鬧的清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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