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淵在一旁看著她，眼底滿是驚豔。
他知道她懂行，卻沒想她只需一口，便能將這三代傳承的秘訣道破七八分。
“不過......”秦夭夭放下筷子，拿勺子撇了撇湯麵上的浮油，微微蹙眉，“豬油下得重了些，筍片又性寒。這碗麵若是胃弱之人吃了，怕是到了夜裡要發酸脹痛。”
她腦子裡下意識閃過白祁那張因胃痛而微微發白的臉。
若是他在，這碗麵絕不能讓他吃，至少得把底湯換成溫補的雞架湯，再加兩片老薑。
顧明淵捕捉到了她瞬息的神色變化。
他是個極其敏銳的商人，自然知道她這句“胃弱之人”指的是誰。
他不動聲色地壓下心頭那點酸澀，溫和地笑了笑：“姑娘說得是。市井吃食，多是為了幹苦力的漢子解饞扛餓，油水自然重些。下一家，帶你去嚐嚐清淡的。”
第二站，西子湖畔的百年老店，知味樓。
臨湖的雅座，微風拂面。
一道西湖蓴菜湯被端了上來。
白瓷盆裡，碧綠的蓴菜葉漂浮在清湯中，輔以銀魚和火腿絲，色澤清雅。
秦夭夭嚐了一口，蓴菜入口極滑，帶著水生植物特有的清香。
“這蓴菜，需得是清明前採摘的最嫩葉尖。”顧明淵輕搖摺扇，在一旁佈菜，“姑娘覺得如何？”
“鮮。”秦夭夭點頭，評價得很中肯，“火腿借味，銀魚提鮮。只是蓴菜表面這層滑涎太厚，若是烹製前不用滾水快速汆燙去澀，回味裡會帶一絲土腥氣。知味樓的師傅，這一步處理得略顯急躁了。”
顧明淵失笑，這汴京城裡讓無數達官貴人趨之若鶩的秦掌櫃，到了江南的百年老店，依舊是那個要求嚴苛的主廚。
隨後，他們又品嚐了酥油餅。定勝糕和蔥包檜。
每到一處，秦夭夭都能精準點評出其中的精妙與不足。
她專注於食物本身，眼底的光彩比湖面的波光還要生動。
顧明淵靜靜地陪在一旁，偶爾適時地丟擲幾個關於食材的問題，兩人聊得極為投機。
這種專注於技藝的探討，讓秦夭夭覺得十分暢快。
顧明淵懂吃，且有見地，與他交流，能極大地拓寬她對江南食材的認知。
天色漸晚，瓦市亮起了紅燈籠。
“今日最後一家。”顧明淵收起手扎，領著他們來到巷子盡頭。
這裡沒有招牌，只有一扇半開的黑漆木門。
門內是個狹小的天井，擺著三兩張斑駁的八仙桌。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正坐在井邊擇菜。
“這家店沒有選單，全看阿婆今日買到了什麼。”顧明淵熟稔地找了張桌子坐下，“但有一道菜，是她家絕活。我費了極大功夫，才提前預定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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