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四周響起了幾聲輕微的嗤笑。
“太平坊?那種市井地方的食鋪,也配端上樊樓的桌子?”
說話間,屏風後轉出一群人。
為首的女子著一身華貴的暗紫色織金長裙,頭梳凌雲髻,斜插著兩支赤金步搖。
她面容姣好,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高傲與凌厲。
大堂內頓時安靜下來,宋瑾兒也收了團扇,不情不願地起身行禮:“見過嘉寧郡主。”
嘉寧郡主並未看她,目光越過眾人,直直鎖在秦夭夭身上。
秦夭夭面色平靜,跟著眾人福了福身,腦海中卻迅速閃過一張臉。
回京的官船底艙,那個聞著禿黃油拌麵的香氣,非要花重金強買,最後被白祁冷言轟走,退而求其次買了一籠蟹黃小籠包的郡主。
“我當是誰呢,這麼大口氣。”嘉寧郡主身後的丫鬟綠袖上前一步,雙手環胸,冷嘲熱諷道,“這不是大理寺官船上,那個死活不肯賣碗麵條,最後卻仗著白大人的勢,賣天價包子的廚娘嗎?”
周遭的貴女們立刻豎起了耳朵,目光在秦夭夭和嘉寧郡主之間來回打轉。
誰不知道嘉寧郡主心儀大理寺卿白祁已久?這廚娘竟和白大人同乘一艘船?
“綠袖,不得無禮。”嘉寧郡主假意呵斥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撥了撥浮沫,“大理寺的船,規矩森嚴。偏有些不知分寸的,以為攀上點交情,就能在汴京城裡橫著走。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字字不提秦夭夭,卻字字都在往秦夭夭臉上扇。
宋瑾兒臉色一變。她雖跋扈,卻不敢公然頂撞南王府的郡主,一時僵在原地。
不遠處的白楚楚眉頭一皺,剛要起身護短,卻見秦夭夭輕輕按住了宋瑾兒的手背。
秦夭夭抬起頭,神色不卑不亢,目光清透明亮:“郡主說得極是。做人做事,最要緊的是守規矩。”
她聲音字正腔圓,大堂內聽得清清楚楚。
“大理寺的官船有官船的規矩,民女不過是個做飯的,自然大人說什麼,便是什麼。至於攀交情——”秦夭夭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民女是手藝人。鍋鏟在手,火候在心。憑本事賺乾淨的銅板,不沾誰的光,也不借誰的勢。郡主若覺得民女的手藝入不得眼,大可不吃。但若想吃......”
她直視嘉寧郡主,語氣不輕不重:“四時食肆隨時開門迎客。不過,得排隊。”
大堂內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廚娘瘋了嗎?竟敢當眾暗諷郡主在船上求食不得的舊事!
嘉寧郡主捏著茶蓋的手猛地一頓,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她盯著秦夭夭,眼底的嫉恨幾乎要溢位來。
傳言果然不假,這賤婢嘴皮子利索得很,難怪能哄得白祁連那般護著她。
“好一個憑本事吃飯。”嘉寧郡主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今日是荷花節鬥巧宴。樊樓的規矩,壓軸的點心若是不能拔得頭籌,做點心的人,就要從樊樓的正門跪著滾出去。秦掌櫃,你既然這麼有底氣,本郡主倒要看看,你待會兒怎麼走出這扇門!”
“這就不用郡主操心了。”白楚楚實在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冷哼道,“她是我大哥護著的人,手藝如何,我白家認。郡主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帶來的廚子吧!”
嘉寧郡主臉色鐵青,正要發作,樊樓的管事躬著身子,笑著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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