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荷花節,鬥巧宴4那是一朵極精巧的紫色花苞。
隨著秦夭夭手腕勻速的轉動與輕提,竹筒前端特製的木質花嘴裡,綿密挺括的紫紅色凝酥盤旋而下。
底部圓潤飽滿,頂端收出一個俏麗微彎的尖尖,活脫脫一枚小巧精緻的螺螄,又似一朵半開半合的紫蘇花蕾。
大堂裡的溫度本就悶熱,這竹筒一開啟,伴隨著凝酥擠出,一股幽微的涼氣悄然彌散開來。
沒有尋常甜膩的奶腥味,只有紫蘇特有的清冽冷香,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梅酸甜,像一陣穿堂風,直直撲在眾人的面上,叫人渾身的燥熱都跟著退了三分。
秦夭夭手極穩,琉璃淺盤上很快就盛開了六朵大小如一的紫蘇滴酥鮑螺。
底下的琉璃盤早先也在冰水裡鎮過,凝酥落在上面,非但沒有半分融化塌陷,反倒襯得那抹淺紫越發晶瑩剔透,宛如冰雕玉琢的藝術品。
“殿下,伏天暑氣重,這道紫蘇滴酥鮑螺,給您解解暑。”秦夭夭收起竹筒,退後半步,規矩地低著頭,聲音清脆平穩,不見絲毫邀功的急躁。
長公主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她閱遍天下奇珍,自是看出這道點心難在何處。
牛乳提煉酥油本就繁瑣,要在三伏天裡保持這般挺立不化,且色澤這般清雅,背後不知要費多少心思。
女官立刻上前,雙手捧起琉璃盤,用特製的銀製小籤子輕輕挑起一朵,小心翼翼地送到長公主面前。
長公主張口含下。
那滴酥鮑螺剛一觸碰舌尖,壓根無需咀嚼,就化作了一汪清涼醇厚的冰雪。
濃郁的牛乳香氣最先散開,緊接著,紫蘇的清冷與梅子露的微酸巧妙地滲透出來,將那一絲可能存在的甜膩斬斷得乾乾淨淨。
冰涼入喉,滑進五臟六腑,將方才那碗蓮蓬豆腐帶來的溫熱鮮美完美融合,一熱一涼,一鮮一酸甜,胃裡不但沒有絲毫衝突的不適,反而有一種從內到外透出的舒泰通透。
長公主輕輕撥出一口氣,連日來因苦夏積壓在眉宇間的煩悶,竟在這一口之間消散了大半。
“妙。”長公主放下銀籤,目光灼灼地看著秦夭夭,“本宮原以為這滴酥鮑螺不過是尋常瓦市裡逗弄小兒的甜膩玩意,沒想到經了你的手,竟能吃出幾分空谷幽蘭的雅緻來。你這紫蘇的顏色與味道,調得極好。”
秦夭夭福了福身,坦然回應:“殿下謬讚。民女只是將牛乳反覆熬煮撇去水分,取最上層的凝酥,再將新鮮紫蘇葉搗汁過濾,配以去歲冬日存下的雪水冰梅熬成的糖漿,在冰窖裡足足打發了一個時辰,才得了這點成色。這東西吃的就是個涼意與清爽,半點油膩也沾不得。”
她把做法說得坦坦蕩蕩,毫無保留,這就叫光明正大。
長公主聽得連連點頭,眼裡的讚賞又深了一層。
她轉過頭,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早已面如死灰的嘉寧郡主身上。
“嘉寧,你方才說,規矩和體面是金銀堆出來的。”長公主的聲音不高,語速甚至有些慢條斯理,卻帶著讓人無法喘息的壓迫感,“可你看這紫蘇和梅子,哪一樣是稀罕物件?可偏偏就是這些市井裡最尋常的東西,只要肯下苦功,照樣能化腐朽為神奇,做成連本宮都挑不出毛病的極品。”
嘉寧郡主的臉色驟然慘白,嘴唇囁嚅著,想辯解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她引以為傲的玉井秋點心,用的是名貴金箔和千金難買的秋露,此刻在這幾朵幾文錢成本的紫蘇滴酥面前,簡直就像個庸俗暴發戶般可笑。
“人也是一樣。”長公主端起茶盞,拂了拂浮沫,語氣更淡了,“仗著家世作威作福,那叫輕狂。憑著真本事立足,這才叫體面。今日這鬥巧宴,究竟是誰巧,本宮心裡已有數了。”
這話一齣,大堂內一片寂靜。
長公主沒有一句重話,更沒有直接點名訓斥,但這種上位者輕描淡寫的定調,才是最致命的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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