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原是帶朋友來蹭飯的，老白去了真定府查鹽引案，臨走前黑著臉讓他“照看”著點四時食肆。
結果他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這花孔雀在櫃檯前開屏。
老白那萬年鐵樹好不容易開個花，他要是連個牆角都守不住，等老白回來，大理寺的刑具估計得在他身上滾一遍。
蕭景行三步並作兩步擠到櫃檯前，硬生生插在蕭承澤和秦夭夭中間。
他大咧咧地轉過身，背對著蕭承澤，敲了敲檯面：“秦掌櫃，這冰鑑太佔地方，擋著上菜了。趕緊讓人挪走。”
蕭承澤斂了笑意：“蕭世子這規矩，倒像這食肆的東家了。”
“不敢當，老熟客罷了。”蕭景行轉身，皮笑肉不笑地迎上蕭承澤的目光，“白祁走之前特意交代，他在食肆的賬還沒結清，讓我每天來盯著。免得有些閒雜人等，擾了秦掌櫃做生意。”
白祁的名字一齣，蕭承澤眸光微閃。
南王府與大理寺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但白祁那條瘋狗的面子，他不能不給。
“既然蕭世子也是來用膳的，那便拼個桌？”蕭承澤順水推舟，在靠窗的桌前坐下。
“拼就拼，怕你啊。”蕭景行一撩袍擺，直接坐在了蕭承澤對面。
兩邊的隨從和朋友面面相覷，氣氛一時詭異到了極點。
秦夭夭懶得理會這兩人打機鋒，朝後廚喊了一聲：“周嬸，甲字桌，兩盆沸騰魚。”
不多時，兩個比臉還大的粗陶青花盆端上了桌。
紅油翻滾，白嫩的魚片若隱若現，上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花椒和幹辣椒。
那股霸道的麻辣味直衝口鼻。
蕭承澤養尊處優，平日飲食精細，看著這狂野的賣相，眉頭微蹙。
蕭景行卻不管那麼多，他早就饞得直咽口水，夾起一筷子魚肉就往嘴裡送。
魚肉入口即化，滾燙的紅油鎖住了黑魚的鮮嫩。
緊接著，大紅袍那獨有的“麻”在舌尖炸開，酥麻感順著舌尖漫開，隨之而來的是燈籠椒直截了當的“辣”。
“嘶——”蕭景行倒抽一口冷氣，辣得滿臉通紅，額頭立馬冒出一層細汗，手裡的筷子卻根本停不下來，“夠勁！太夠勁了！秦掌櫃，加兩碗米飯！”
蕭承澤見狀，也端起架子夾了一片。
他本想淺嘗輒止，然而那一絲麻辣鮮香入喉，沉悶了幾日的胃口竟奇蹟般地豁然開朗。
紅油不膩，花椒清香，魚肉鮮滑。不知不覺間，他竟也吃出了滿頭大汗，連摺扇都顧不上搖了。
兩人坐在對面，一邊瘋狂吸氣，一邊手速極快地搶奪盆裡的魚片。
什麼世子風度，什麼權貴體面，在這盆沸騰魚面前全成了空話。
秦夭夭靠在櫃檯邊，看著辣得直灌涼茶的兩人，慢條斯理地翻開賬本。
“沸騰魚，一盆二兩銀子。兩盆四兩，冰水兩壺，五百文。承惠，不賒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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