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用不得，就自己造清晨的深宮，連落葉的聲音都透著規矩。
秦夭夭在偏院洗漱完畢，沒等到早飯，先等來了慈寧宮的傳喚。
帶路的還是昨日那個圓臉小宮女，一路垂著頭，步子走得又輕又快。
穿過兩道夾道，繞過御花園的太湖石，慈寧宮的琉璃瓦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明黃。
殿內地龍燒得極旺，一掀開厚重的撒花棉門簾，一股濃郁的沉香氣夾雜著暖風撲面而來。
秦夭夭斂了視線，規規矩矩地走到殿中央，跪地行禮。
“起吧。”上首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秦夭夭站起身，眼皮微微抬起半分。
羅漢床上端坐著一位穿絳紫色團壽紋褙子的老婦人，手裡撥弄著一串紫檀佛珠，面容慈和，目光卻很有分量。
太后身側，挨著坐了個穿水紅襖裙的年輕女子，頭面華貴，手裡絞著一方帕子，正拿眼梢斜睨過來。
正是嘉寧郡主。
“太后娘娘，您瞧瞧，這就是外頭傳得神乎其神的那位秦掌櫃。”嘉寧郡主沒等太后開口，先出了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昨兒嬤嬤帶回來的那盅魚湯，孫女瞧著顏色倒是糊弄人，可一湊近，那股子市井泥塘裡的土腥味，壓都壓不住。”
挑釁來得直白且粗暴，殿內侍立的宮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秦夭夭神色未變，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聲音平穩清脆：“回郡主的話，草魚本就生於水澤，帶泥腥是常理。
昨日御膳房分派的食材中，僅有兩塊老薑與幾片蔫菜。
民女以殘炭慢煨，借白玉菇提鮮，用老薑逼出腥氣。湯成之時，只留回甘，絕無土腥。若郡主聞到了泥塘味......”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恭敬，話裡卻不軟：“或許是湯盅在路上受了寒風，激出了魚骨裡的底味。市井之味，求的是物盡其用。若有上好花雕與蔥段，自是另一番光景。”
一番話，既點出了昨日被刻意剋扣食材的真相，又拿廚理將了嘉寧一軍。
嘉寧郡主臉色一沉，猛地坐直身子：“你還敢頂嘴？照你的意思，是御膳房苛待了你，還是本郡主冤枉了你？”
“嘉寧。”太后手裡的佛珠停了一下，聲音不大，卻成功讓嘉寧閉了嘴。
太后看向秦夭夭，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牙尖嘴利。不過，能把那幾樣東西熬出一碗清湯，手藝確實有幾分。
哀家過幾日千秋宴，這宮裡的席面吃了幾十年，早就膩了。聽聞你做菜講究時令鮮巧，今日召你來，便是想把這千秋宴的頭道點心，交由你來辦。”
秦夭夭心裡明鏡似的，什麼千秋宴，不過是找個名頭把她留在宮裡，好讓嘉寧慢慢揉捏。
果然，嘉寧立刻接了話頭，神色間滿是得意：“太后娘娘千秋，這頭道點心必須得有講究。
秦掌櫃，這第一，太后近來畏寒，點心不能生冷；第二，娘娘脾胃弱，吃不得甜膩；第三，千秋喜慶，絕不能見一點素白之色。
你既然手藝好，那就以這三條規矩，做一道福壽雙全來。做好了是你的本分，若是做砸了觸了黴頭，這慈寧宮的規矩，可不是你能輕易敷衍的。”
不生冷，不甜膩，不見素白，還要契合福壽之意。
這不僅是考手藝，更是考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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