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訴衷腸紫宸殿內,瑞腦香的煙氣往上飄。
皇上正靠在引枕上揉額角,案頭堆著幾本摺子。
白祁跨入門檻,雙手呈上一份卷宗,聲音平緩:“皇上,宗正寺移交的那樁田產案已查清。只是臣方才入宮時,在隆宗門外撞見了一樁怪事,心中不安,不敢隱瞞。”
皇上睜開眼,端起茶盞:“何事讓你這般吞吞吐吐?”
白祁垂下眼,語氣毫無波瀾:“內侍司的太監正滿頭大汗地往御膳房送金瘡藥。臣隨口問了一句,方知是嘉寧郡主在御膳房動了家法,用牛皮鞭將替太后備膳的廚娘打傷,還鎖進了堆雜物的冷柴房。那柴房四面漏風,今日霜降,尋常人關上兩個時辰便要去了半條命。”
他停頓片刻,適時補充:“臣恐內廷見血,衝撞了太后千秋的吉兆。且那廚娘,前些日子剛蒙皇上親口賞賜,若就這麼不明不白死在御膳房,傳到朝堂上,只怕御史臺又要參南王府一個跋扈逾制之罪。”
“砰!”
皇上重重將茶盞砸在紫檀大案上,滾水濺出,燙紅了手背也渾然不覺。
“放肆!”皇上怒喝出聲,連日來對南王府的不滿徹底壓不住了,“御膳房是她南王府的私牢嗎?朕剛賞的人,她也敢濫用私刑!這打的是廚娘,還是朕的臉面!”
候在一旁的大太監王德順立刻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王德順!”皇上指著殿外,“帶上朕的口諭,立刻去御膳房把人接出來!朕倒要看看,誰敢在內廷橫行霸道!”
白祁適時拱手:“臣願護送王公公同去,以免生亂。”
一炷香後,御膳房後院。
冷風捲著枯葉在青磚上打轉。
柴房門口,嘉寧留下的兩個圓臉嬤嬤正袖著手靠在牆根嗑瓜子。
瞧見王德順領著一眾太監氣勢洶洶趕來,身旁還跟著面無表情的大理寺卿白祁,兩個嬤嬤嚇得瓜子掉了一地,慌忙迎上前。
“王公公,您這是......”
王德順拂塵一甩,根本不聽廢話,直接指著那把生鏽的鐵鎖:“給咱家砸開!”
嬤嬤臉上猶豫:“王公公,這是嘉寧郡主親自下的令......”
“滾開!”白祁抬腿一腳,將那嬤嬤踹翻在地。他沒多言,反手拔出身側禁軍的佩刀,手腕一轉,刀背狠狠砸在鎖頭上。
“鐺”的一聲脆響,鐵鎖應聲崩裂。
白祁推開木門,一股濃烈的黴溼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柴房裡昏暗無光,秦夭夭蜷縮在最裡側的爛木堆旁。
左臂的衣袖被鞭子抽裂,血痂與衣料緊緊粘連在一起,雙目緊閉,呼吸急促,顯然已經燒糊塗了。
白祁胸膛起伏了一下,大步走過去,單膝跪在滿是灰塵的地上,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將她嚴嚴實實裹住。
觸碰到她額頭的那一刻,掌心傳來的高熱燙得他手猛地一縮。
“夭夭。”白祁低喚了一聲。
秦夭夭眼睫顫了顫,沒有醒,只是本能地往那股熟悉的烏沉香氣源頭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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