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菜吧。老夫倒要看看，你這四時之味，怎麼個同上一桌。”
秦夭夭轉身進了後廚。
廚房裡四個爐灶同時點著火。
算準了時間，梅乾菜扣肉已經在蒸籠裡足足悶了兩個時辰，肉皮起皺，油脂全被梅乾菜吸乾。
水鍋翻滾，一把手擀麵下進去，點水三次，撈出過涼，再放入大海碗，澆上滾燙的禿黃油。
炒鍋燒熱，猛火滑炒肉絲和黃豆芽的中段，十個呼吸間必須出鍋，保持絕對的脆嫩。
最後是冰鎮著的蓴菜鱸魚羹，從井水裡提上來，倒進白瓷湯盅。
秦夭夭把四道菜分別放進那個特製的機關食盒裡。
春格注溫水，夏格鋪碎冰，秋格和冬格里塞進燒得通紅的無煙銀絲炭。
蓋上那嚴絲合縫的紅木蓋子，卡扣按下。
她雙手端著這個沉甸甸的食盒，掀開門簾，走到嚴太傅桌前，穩穩地放了下去。
砰。
食盒落桌，發出一聲悶響。
嚴太傅看著這個造型奇特的大木盒子，眉頭挑了起來，“有點意思。”
他伸手摸了摸食盒的表面，觸手冰涼，完全感覺不到裡面有任何熱氣。
秦夭夭沒說話，伸手撥開四個角落的卡扣，一把將蓋子掀開。
剛揭開蓋子，一股濃烈的水汽夾雜著複雜的香氣直衝屋頂。
嚴太傅的視線立刻鎖定了裡面的四個格子。
左上角，掐菜炒肉絲，豆芽晶瑩剔透，肉絲滑嫩，盤子邊緣甚至沒沾上一點多餘的湯汁，溫度正宜入口。
左下角，蓴菜鱸魚羹，碧綠的蓴菜葉子飄在奶白色的魚湯上，碗底透著絲絲涼氣。
右上角，禿黃油拌麵，金黃色的蟹油包裹著麵條，麵條表面還冒著滋滋的熱氣，滾燙。
右下角，梅乾菜扣肉，五花肉顫巍巍的，醬紅色的湯汁在炭火的持續加熱下，還在邊緣咕嚕咕嚕地冒著小泡。
溫。涼。燙。爛。
四道菜，四個溫度，同在一桌，互不干擾。
嚴太傅盯著那個食盒看了足足半盞茶的時間。
他沒拿筷子，而是轉頭看向秦夭夭。
“取巧。”老頭聲音發沉。
“器物也是手藝的一部分。”秦夭夭站在桌邊，神色平靜，“您考我同上一桌，沒說不準借用器皿。菜在盒子裡，味道沒串，溫度沒變。您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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