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夭夭把麵條從滾水裡撈出來，手腕一抖，控幹水分，直接扣進粗瓷大海碗裡。
挖了一大勺白天熬好的禿黃油，順手拿過醋瓶，倒了小半勺鎮江香醋。
熱麵條的溫度一激，蟹油的葷香混著陳醋的酸勁兒，立刻順著灶臺蒸騰起來。
她端著碗走出後廚。
白祁還坐在靠窗的那張桌子前，手裡拿著本閒書翻看，聽見動靜，把書扣在桌面上。
“加了醋的。吃吧。”秦夭夭把碗磕在他面前，順勢拉開對面的長凳坐下，拿過白天的賬本開始扒拉算盤。
白祁沒說話，拿起筷子把面拌勻。
金黃的蟹油裹滿每一根麵條，他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他吃飯的規矩極好，不吧唧嘴，不弄出聲響，但速度一點不慢。
這碗麵分量不小，他連著吃了大半碗，緊繃了一天的肩膀才慢慢鬆懈下來。
“玉津園那邊，廚房離主宴的太極殿有兩百多步。”白祁嚥下口中的麵條，端起旁邊的茶杯漱了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中間得穿過一條穿堂風極大的長廊。”
秦夭夭撥算盤的手停了，“兩百步？大冬天的，這風一吹，等菜端上桌，熱湯麵上都能結出一層油皮。”
“所以嚴老頭今天才考你溫度。”白祁看著她，“御膳房的人會給你騰個偏灶，但別指望他們幫忙。王福那幫人被你搶了風頭，不暗中使絆子就算燒高香了。”
“我不用他們幫忙。周嬸跟我去打下手就行。”秦夭夭把嚴太傅留下的那根金條扔進錢匣子裡，啪地一聲上了鎖，“只要有灶有火，菜我就能端上去。”
白祁看著她眼底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嘴角動了動。
他就喜歡她這份什麼爛攤子都能接得住的底氣。
“常安那天會留在園子外頭。有事，讓周嬸出來找他。”白祁站起身，把鶴氅披在肩上，“早點歇著。”
他推開門，外頭更深露重，冷風灌進來，他順手把門關嚴實，替她擋了風。
秦夭夭看著桌上空得連一滴蟹油都沒剩的大海碗，心想這人吃飽了脾氣倒是挺順。
她收了碗筷，滅了堂裡的燈，回後院睡覺。
第二天清晨，汴京城又飄起了細碎的清雪。
四時食肆照常開門，冬天的早晨，食肆主打羊肉湯和現烤的鍋盔。
後廚那口半人高的大鐵鍋裡，十來根敲斷的羊腿骨已經熬了整整一宿。
湯色熬得乳白，表面浮著一層亮閃閃的羊油。
周嬸站在鍋邊，手裡拿著個大長勺，不停地攪動，防止糊底。
“東家，肉切好了！”柱子端著一大木盆切得飛薄的白切羊肉放在案板上。
秦夭夭拿過海碗，抓一撮粉絲墊底，鋪上厚厚一層羊肉片，滾燙的羊湯兜頭澆下去，再撒上一把翠綠的青蒜末，一勺自家熬的紅豔豔的羊油辣子。
“三號桌，兩碗羊湯，四個鍋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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