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周嬸要和離馬車在積雪的青石板上碾出咯吱咯吱的動靜。
車廂裡沒生炭盆，白祁把自己的大氅解下來，兜頭裹在秦夭夭身上，順手把一個湯婆子塞進她手裡。
“手怎麼這麼冰？”他捏了捏她的指尖，眉頭皺起來。
“氣的。”秦夭夭沒跟他客氣，往大氅裡縮了縮，開始盤算這筆爛賬。
“周嬸那個男人叫劉賴子，是個出了名的混不吝。前陣子喝醉酒摔斷了腿，家裡米缸都空了。周嬸在後廚偷偷抹眼淚，我看不下去，借了她三兩銀子應急，讓她立了字據，每個月從工錢里扣五百文。”
她撥出一口白氣，又氣又笑：“我尋思救急不救窮，好歹別讓家裡孩子餓死。倒好，這五十兩賠命錢的帽子，直接扣我頭上了。”
白祁聽完，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伸手撥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頭的風雪，語氣很淡：“開封府這陣子年底清算，牢里正愁缺額。送上門來的現成差事，孫推官得好好謝謝你。”
秦夭夭被他這話逗得火氣散了一半。
這男人不管遇上什麼事都從容不迫，待在他身邊很難慌。
“不管怎麼說，今天這事不能善了。”秦夭夭坐直身子，“這口子要是開了，以後太平坊誰都能來我四時食肆門口躺一躺。我倒要看看，這五十兩銀子，他有臉拿？”
馬車在太平坊街口停下。
外頭早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街坊，四時食肆的大門被堵得死死的。
秦夭夭撩開簾子跳下車，白祁落後半步，沒急著出聲，由著她自己去處理。
她撥開人群擠進去。好傢伙，陣仗真不小。
劉賴子一條腿綁著夾板，大字形攤在食肆正門的石階上，身下墊著破草蓆，哀嚎連天：“黑心東家啊！欺負我們老實人！三兩銀子就逼著我婆娘籤賣身契！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老小啊！”
旁邊站著三個穿破皮襖的閒漢，流裡流氣地衝周圍人嚷嚷：“看看，看看！這家店生意這麼好，全靠壓榨可憐人！今天不拿五十兩湯藥費出來，咱們兄弟就睡死在這大門口！”
周嬸跪在雪地裡，頭髮散亂，臉凍得通紅，正死命去拽劉賴子的袖子：“當家的，你別鬧了！東家是好心借錢給咱們看病，哪來的賣身契啊！你快起來！”
“滾開！”劉賴子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耳光聲在雪地裡聽得真切。
周嬸被打得摔在臺階角上，捂著臉不出聲了。
“都嚷嚷什麼呢？”秦夭夭走上前，聲音不高，但在雪天裡足夠清亮。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劉賴子看見秦夭夭，眼珠子一轉，叫得更大聲了：“就是她！這個黑心肝的小娘皮！大家給評評理......”
“柱子。”秦夭夭根本不接他的話茬，直接點名。
躲在門柱後面的柱子趕緊跑出來：“東家！”
“去櫃檯後頭，把賬本里夾著的那張紅紙拿出來。當著街坊鄰居的面，給我念。大聲點。”
柱子應了一聲，飛快跑進屋，沒一會兒拿著一張按了紅手印的借條出來，清了清嗓子，扯著脖子喊：“大宋元豐四年冬月初八，今借到四時食肆東家秦夭夭足銀三兩整，用於家夫治腿之用。約定自次月起，每月從工錢扣除五百文，扣完為止。借款人：周桂花。”
柱子唸完，把白紙黑字往眾人面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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