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來得很早，半邊臉還敷著藥，高高腫著，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完全不一樣了。
她把開封府蓋了紅印的和離書存根緊緊揣在懷裡，幹起活來腳下生風，擦桌子的動作格外利落。
“東家，我想好了。”周嬸一邊擦著櫃檯，一邊對正在算賬的秦夭夭說，“以後我就住店裡後院的柴房，給小滿洗衣服做飯。這輩子我就靠自己這雙手吃飯，再也不看男人的臉色！”
秦夭夭把算盤一推，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就對了。女人腰板挺直了，誰也欺負不了。柴房不用住，後頭還有間空客房，你搬進去。”
安頓好前頭的事，秦夭夭一頭扎進後廚，開始試菜。
嚴太傅出的這道題，是個虛題。
“春生”。得是破土而出的生機。冬天去哪找春意？秦夭夭盯上了角落裡那一筐黃豆。
她打算用溫水催發，做一道“掐菜炒肉絲”。
豆芽破殼而出，這就是生機。
但這菜極考火候，豆芽必須掐頭去尾，只留中段最脆嫩的一寸，大火猛炒，多一秒就軟塌，少一秒有豆腥。
“夏長”。
夏天的熱烈和生長，她想到了江南盛夏的蓴菜。
庫房裡還有之前的頂級西湖幹蓴菜。
泡發後配上剔骨的鮮活鱸魚肉，做一道“蓴菜鱸魚羹”。
入口滑嫩清涼，就是盛夏的味道。
“秋收”。
秋風起，蟹腳癢，秋天吃的是豐腴。
她打算做“禿黃油拌麵”。
十斤肥蟹拆出一碗金黃的蟹膏蟹黃，用豬油熬透，澆在勁道的手擀麵上，一口下去，滿嘴都是金秋的肥美。
至於最後的“冬藏”。
冬天藏什麼？藏的是時間。
她走到牆角，掀開了一個黑陶罈子。
裡面是她入冬前親手醃製的梅乾菜。用這吸收了足足兩個月日照和鹽分的梅乾菜，配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做一道“梅乾菜扣肉”。
肉爛軟糯，菜香撲鼻，吃的就是冬日裡踏踏實實的暖胃飽足感。
選單在腦子裡過了兩遍，沒毛病。
秦夭夭挽起袖子，正準備切肉試做，外頭門簾被人掀開了。
柱子探了個腦袋進來，壓低聲音說：“東家，外頭有個穿得挺體面的管事找你。說是昨天送食盒的那家。”
秦夭夭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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