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脆響，灰白色的鹽殼在小木槌下裂開細紋，緊接著，一股濃郁的複合肉香，猛地在太極殿的暖香裡散開了。
那味道太沖了。
和尋常寡淡的燉肉不同，它帶著粗鹽高溫炙烤激發的荷葉清香，混著鴨皮被逼出的油脂香氣。
秦夭夭放下木槌，拿筷子利落地挑開外層烤得焦黃的幹荷葉。
熱氣騰騰昇起，在冬日的大殿裡聚成白霧。
躺在裡面的那隻鴨子，表皮呈現出誘人的棗紅色，薄得透亮，連一根多餘的鴨毛都看不見。
太后原本嫌惡地看著粗陶砂鍋，神色驟然一變。
保養得宜的手搭在鳳椅扶手上，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這叫什麼法子？”皇上坐在旁邊，看了一眼旁邊桌上已經沒了熱氣的冷盤，再看看這冒著滾滾白氣的鴨子，食指大動。
“回陛下，這叫鹽焗。”秦夭夭手裡動作不停，拿過旁邊備好的銀刀，順著鴨肚子裡原本留的縫隙輕輕一劃。
“呲啦”一聲，鴨皮裂開。
鴨腹裡塞得滿滿當當的冬筍丁。火腿丁。香菇和糯米，裹著油亮的醬汁，順著刀口擠了出來。
最絕的是，這鴨肉被熱鹽燜熟，肉質酥爛，刀背輕輕一壓，骨肉直接分離。
“呈上來。”太后發話了。
傳膳太監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拿銀筷子夾了一塊連皮帶肉的鴨肉，又舀了一勺吸滿精華的八寶糯米，裝在琉璃碟子裡遞上去。
太后嚐了一口。
鴨皮又脆又韌，鴨肉根本不用嚼，舌頭一抿就化了。
最妙的是那一勺糯米，滾燙，鹹鮮，火腿的鹹香和冬筍的清甜全鑽進米粒裡了。
因為溫度夠高，這鴨肉一絲腥氣都沒有，吃進胃裡，從喉嚨一路暖到了五臟六腑。
嚴太傅坐在下首，面前也分到了一碟。
這老頭子脾氣最軸，出了名地難伺候。
他拿筷子夾起糯米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沒吱聲。
又夾了一塊鴨肉，仔細品了品味道。
大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炭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御膳房總管王福站在角落裡，後背已經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剛才端上來的熊掌，端到殿裡已經變得溫涼了，表面甚至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現在再看秦夭夭這鍋鴨子，哪怕分到了盤子裡，還在滋滋冒著熱氣。
“嚴太傅，”皇上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心情極好，“你覺得四時食肆這道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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