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淅淅瀝瀝地下著雨，雨水順著屋簷一串一串地落下來，在青石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雲朵坐在花廳的窗邊，雙手撐著下巴，看著院子裡的雨幕把遠處的假山和花木都模糊成了一片水墨畫。雨聲簌簌的，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泥土氣息，她覺得這樣的天氣倒比大太陽天舒服多了，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雨，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一掃，落在小翠身上。小翠正站在她身後半步的地方替她續茶，衣袖微微往上縮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截洗得有些發白的袖口。雲朵的目光從袖口移到小翠身上那件半舊的衣裳上，看了兩秒，開口問道：“小翠，本公主今年賞你的那些布料呢？你沒做成衣裳穿？”
小翠手裡的茶壺輕輕晃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兩滴落在桌面上。她連忙把茶壺擱下，退後一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頭低低地埋下去，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公主恕罪……奴婢、奴婢把那些料子賣了……請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有意辜負公主的賞賜……”
雲朵愣了一下，看著她這副慌張的樣子，沒急著責備，只是放下託著下巴的手，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你慢慢說，怎麼回事？”
小翠跪在地上，兩隻手攥著衣襬，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一點慌亂和結巴：“奴婢……前陣子家裡來人帶話，說老家的房子塌了半邊，爹孃想重新蓋一間，可家裡錢不夠……奴婢聽了心裡著急，就、就把公主賞賜的料子拿了幾匹去賣了，換了銀子託人捎回老家去了……奴婢知道那是公主的心意，奴婢不該擅自做主，奴婢有罪……請公主責罰。”
雲朵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她在記憶中翻了一下，原主留下的印象裡，小翠是打小就跟著她的，年紀很小的時候就進了宮，父母好像是京城郊外的農戶，隔幾年才會捎封信來。她看著小翠低垂的腦袋和微微發抖的肩膀，沉默了片刻，語氣比方才又溫和了幾分：“你起來說話。”
小翠抬起頭，眼眶己經紅了，猶豫了一下才慢慢站起來，垂著手不敢看雲朵。
雲朵靠著椅背，目光在她那身半舊的衣裳上停了一瞬：“你父母來找你的時候，跟你說的？”
小翠點了點頭，聲音比方才穩了些：“嗯，他們……到府門口來找的奴婢。奴婢瞧見他們穿的衣裳破破爛爛的，心裡實在難受……”
雲朵心頭微微動了一下。她每年給府裡下人的賞賜不算少，小翠又是貼身伺候的，平日裡吃穿用度幾乎不用自己花什麼錢，按理說她攢下的銀錢寄回去，怎麼也夠家裡修繕房子了。可她父母來的時候還穿得破破爛爛的，這事聽著，好像哪裡不太對。但她沒有當著面說出來，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擱下，語氣隨意地開口：
“這樣吧，過幾日天晴了，本公主跟你回你老家看看。若真是家裡需要幫手，本公主頭一個給你撐腰。料子的事，下不為例，你自己記得補上就好。”小翠愣了一瞬，隨即眼眶裡的淚再也包不住了，兩行淚順著臉頰滾下來，聲音又啞又響：“謝公主……謝公主……奴婢這條命都是公主的……”
雲朵擺了擺手，示意她起來，又偏過頭去看窗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