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傍晚,雲朵正窩在花廳裡吃橘子,李公公親自來傳話,說是陛下召她進宮,有事商量。雲朵擦了擦手換了件衣裳便跟著去了,進了御書房的時候,皇上正坐在案後,手裡翻著一本冊子,見她進來便擱下了,笑著招手:“朵兒來了,坐。”
雲朵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接過李公公遞來的茶喝了一口,抬眼看向皇上:“父皇找兒臣,什麼事這麼急?”皇上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那本冊子:“你的生辰不是快到了麼?下個月。朕想著給你好好辦一場,提前問問你喜歡什麼樣的風格?想辦在御花園還是太和殿?要不要搭戲臺子?你儘管說,朕讓他們去辦。”
雲朵端著茶盞喝了一口,想了想,彎了彎嘴角:“父皇和母后覺得怎麼好就怎麼辦,只要是你們替兒臣辦的,兒臣都喜歡。”皇上聽了,又拿起那本冊子翻了翻:“那朕就讓你母后操辦了,朕回頭跟她商量商量,定幾個章程出來,到時候再讓你過目。”雲朵點了點頭:“好,那只有辛苦母后了。”
等皇上把那本冊子翻完一頁抬起頭來,她便笑了笑:“父皇慢慢想,兒臣先回去了。”皇上點了點頭,朝她擺了擺手:“好,回吧,夜裡涼,多穿件披風。”雲朵應了一聲,站起身出了御書房。
臘月。
太和殿前的石階上鋪著薄薄一層殘雪,被宮人掃出幾條幹淨的路面來。殿裡早己燒好了地龍,暖融融的炭火味混著臘梅和熱茶的香氣,把整個大殿燻得熱熱鬧鬧的。今日是雲朵十六歲的生辰,皇上下旨大辦,帖子發出去半個月,京城裡凡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收到了,宮門口從清晨起就排起了馬車長龍。
雲朵一身新裁的冬衣,藕荷色的錦緞上繡著纏枝蓮紋,領口滾了一圈細密的白狐毛,襯得她整個人比平日裡多了幾分端重。她坐在太和殿偏側的一把圈椅裡,面前擺著幾盤點心和熱茶,小翠和謝念雨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側。小翠的傷己經養好了,只是偶爾動作大了還會下意識地護一下左肩,但臉上氣色恢復了許多,謝念雨手裡握著一本簿冊,旁邊的小太監們把賓客送來的賀禮一抬一抬地搬進來,她就低頭在上面一筆一劃地記著:誰家送的,什麼東西,小翠則時不時彎腰替雲朵添茶,或者低聲在她耳邊說一句誰家來了。
雲朵靠著椅背,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從殿門口緩緩掃過。賓客們三三兩兩走進來,最先到的是幾位老臣和他們的家眷,穿著厚實的冬裝,進門先朝她這邊行禮問安,她便微微頷首回禮,說句“今日多謝賞光”。後頭是幾位宗室的老夫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步搖在燭火下晃著溫潤的光。再後面是一些年輕的世家子弟和貴女們,低頭屏息地走進來,目光悄悄往她這邊瞟,又很快收回去,各自在侍從的引領下找到了自己的席位坐下。殿裡漸漸熱鬧起來,說笑聲和杯盞碰撞聲混成一片,絲竹聲也從角落裡響了起來,婉轉地穿過暖融融的空氣。
宴席正式開始了。
皇上坐在上首,端著酒杯站起身,目光掃過滿殿的賓客,聲音渾厚地開了口:“今日是元姝公主十六歲生辰,朕與皇后特地設宴,邀諸位同賀。元姝公主自受封以來,端方賢淑,深得朕心。今日這杯酒,朕與皇后先敬她。”他說完端起酒杯朝雲朵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手,旁邊皇后也跟著端起了杯盞,滿殿的賓客紛紛起身舉杯,一時間殿中站起了烏壓壓的人影。
雲朵站起身,端著酒杯回敬了一圈,微微頷首,語氣得體又大方:“多謝父皇母后,多謝諸位賞光。”她說完仰頭飲盡了杯中酒,眾人見她喝了,也紛紛跟著飲盡了杯中的酒,絲竹聲隨即又響起來,宴席上的氣氛漸漸熱絡了幾分。幾位老臣端著酒杯過來敬酒,雲朵一一回了,又和旁邊幾位命婦說了幾句客套話,面上始終掛著得體又和煦的笑意,目光卻趁著敬酒的空檔不動聲色地往殿中席位上掃了一圈。
如貴人不在。
貴人的位份不算低,今日這種場合沒有來的話,要麼是告病了,要麼就是另有隱情。她收回目光,微微側了側身,壓低聲音朝旁邊的小翠問了一句:“如貴人呢?怎麼沒瞧見人?”
小翠低聲回道:“奴婢也沒留意,許是今日告了病假沒來?要不奴婢去打聽打聽?”雲朵端著酒杯看著面前來回走動的賓客和殿中旋轉的舞裙,輕輕點了點頭:“嗯,去問問吧,別張揚。”小翠應了一聲,悄悄從她身後退了出去。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小翠從側門回來了,走回雲朵身側站定,彎下腰附在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公主,奴婢問了一個在永壽宮當差的宮女,她說如貴人昨日夜裡就被打入冷宮了。聽說是有人告發她,說她謀害皇室……”小翠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具體是怎麼個謀害法,那宮女也沒細說,只說事出突然。”
雲朵端著酒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放下杯盞時面上還是方才那副淺笑盈盈的從容模樣:“行,先不管她了。今日是本公主的生辰,好好過完再說。”她說著又重新端起酒杯,朝著面前一位正舉杯朝她敬酒的宗室老夫人微微抬了抬杯沿,笑意溫和又得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