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志,那我先說。劉家坳的情況你可能不清楚,村裡的地薄,種啥都收成不好,青壯年出去打工的多了,留在村裡的都是些老人和婦女。
竹編是村裡傳下來的手藝,不吹牛地說,村裡隨便拉一個人出來都能編個像樣的筐。七八個名額,真的不多。”
旁邊的趙德明翻了一頁本子,聲音比劉滿倉慢一些,但每句都落在點上:
“劉書記說你們村手藝好,我們趙家屯也不差。而且我們離廠子近,運輸方便,光這一點就比別人有優勢。我們也不多要,六個就行。”
周永貴坐在長條桌另一頭,沒等對方說完就插嘴道:
“竹子產量,周莊排第一。這幾年鄉里收竹料,哪一年不是周莊出得最多?既然廠子要收竹子,那竹料供給多的村子,是不是也該多分幾個名額?”
他沒有說具體數字,但話裡的意思己經擺在了桌上。
旁邊的李有福也忍不住插話:
“我們村雖然產竹不多,但編筐的手藝確實不差,總不能因為竹子少就把我們晾在一邊吧?”
他一說完,旁邊幾個村的書記也跟著點頭附和,聲音又起來了一些。
屋裡的聲音越來越雜,幾個人同時開口的,也有遞話的,像是前面那些話己經被各自在心裡翻過好幾遍了,這會兒終於找到了機會往桌面上送。
錢進坐在主位上,先是端起了搪瓷缸子,又放下了,像是也在等著這些聲音自己落下來。但等了好一會兒,聲音不但沒有落,反而疊得更密了。
他伸手在桌面上叩了兩下,聲音不大,但屋裡的人聽見了,聲音低了一些,卻沒有完全停下來。
他又叩了兩下,比剛才重了一些,嗓門也拔高了一截:
“一個一個來!你們不是村支書就是村長,像什麼樣子?有意見可以提,但不是這樣提的!”
他的聲音在屋裡落下來之後,屋裡安靜了幾秒,有人端起了茶缸子,有人把叼在嘴裡的煙換了個方向夾著。
錢進點了幾個人:
“先從劉滿倉開始,一個個說,說完了別人再接。”
劉滿倉便把自己剛才那番話又說了一遍,這回錢進沒有打斷他,讓他把話說完。
然後是趙德明、周永貴、李有福,還有另外幾個村的書記——柳樹溝的孫長林、吳家坳的吳大海、方家衝的方桂生。
每個人說的話都差不多,先是訴苦,再說手藝,最後提一個數字。
訴苦的內容也大同小異,地薄、人窮、青壯年外出打工留下的多是老人婦女。
提的數字從五六個到七八個不等,話說完之後就看著李長生,像是等著他那邊的秤砣先落在哪個盤子上。
一圈下來,己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李長生一首坐在那裡,手裡端著茶杯,沒有拿起來喝,也沒有放下,就那麼端著,聽著,目光從一個人臉上移到另一個人臉上。
他沒有打斷任何一個人,也沒有在誰說話的時候低頭翻本子。有人說得急的時候,他的目光就順著對方的手勢走;
有人說到一半卡住了,他就等對方把話順完了再移開視線。
屋裡的人漸漸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本來有些緊張的目光在李長生身上停過之後,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落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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