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日子過得飛快。
針織廠開起來之後，李長生的名字雖然掛在廠長那欄，但大部分時候他都不在廠裡。
也懶得管理日常事務。
車間裡的機器轉起來之後，真正管事的變成了王德勝和李光華兩個人。
王德勝管生產，排班、盯機器、盯質量，一天到晚在車間裡轉，腳底下沒停過；
李光華管後勤，物料進出、倉庫盤點、食堂採買，手裡永遠拿著一個本子，走到哪兒記到哪兒。
財務那邊是縣裡派來的，一個叫孫海的老頭，六十出頭，頭髮花白，從財政局退了休又被請回來幫忙。
他坐在辦公室靠窗的位置，戴著一副老花鏡，翻賬本的時候手指壓在紙面上，一行一行地過。
他知道自己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賬目核對完了就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喝茶，不多嘴，也不多事。
保安隊長是鄭成，那批退伍兵裡年齡最大的，三十五六歲，在部隊當過班長，站姿比其他人還首幾分。
他帶著幾個人輪流值夜，天黑之後鎖好大門，天亮之前開啟，每個角落都走過一遍，馮大拿只需要白天坐在門衛室登記進出的車輛和人員就行，夜裡院子就歸鄭成和他那幾個人看著了。
西個人分工清楚，誰也不越線。
王德勝遇到生產上的事會去找孫海商量，有時候是機器壞了要修、有時候是原料採購的合同條款看不明白，孫海端著茶杯聽完，慢悠悠地說幾句，王德勝聽了就點頭，轉身去辦。
李光華也是，倉庫的賬目她記在本子上，每個月拿給孫海看一遍，孫海用手指點著幾處數字核了一下，說“這裡沒問題，那裡少了個零”，李光華就低頭把錯的地方改了，下一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鄭成跟孫海打交道最少，但他會主動來問一句“孫主任，這批物資怎麼分”，孫海翻了翻登記簿，告訴他按人頭分，鄭成就扛著箱子走了。
能讓這幾個人合作得這麼順，工資和福利佔了很大一部分。
廠裡的員工底薪六十起步，不管是車間裡踩縫紉機的女工還是食堂裡洗菜切菜的阿姨，都從六十開始拿。
加上全勤獎、加班補助、績效獎金，一個月好好幹下來，拿到手的總數在百八十元。
這個數，比縣城其他廠子的工人高出三成不止。
車間裡的女工們私下算過賬，在廠裡幹一個月，比去縣裡其他廠子多掙幾十塊，夠多養活好幾個人。
大家心裡有了底，幹活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就更快了些。
管理層的工資更高。
車間組長一個月一百出頭，王德勝和李光華拿兩百多，孫海和鄭成也在這個數上下。
工資規劃出來那天，食堂門口圍了一圈人看，有人看了數字之後低頭沒說話，有人把目光從紙面上移開之後朝車間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心裡重新數了一遍自己這個月的工時，又像是在盤算著下個月再多加幾天班。
工資之外，食堂也是留人的一個重要原因。
廠裡的食堂一天三頓都開，早飯有稀飯饅頭鹹菜，午飯晚飯都是熱菜熱飯，有葷有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