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一開始想免費供應，但在食堂動工之前，孫海就攔了他。
“免費吃？”
孫海摘下老花鏡，拿在手裡轉了一圈，
“你信不信，食堂一開，一個月下來，伙食費的窟窿能比廠裡的利潤還大。
家裡揭不開鍋的，恨不得把一家老小都帶進來吃；家裡條件好點的，也會想著能省一頓是一頓。那時候食堂就不是食堂了，是賑災棚。”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不重，但話裡的分量壓得很實，
“你給員工發工資是讓他們幹活，不是讓他們來吃飯的。飯可以便宜賣，但不能白送。這不是小氣，是規矩。”
李長生聽完，想了一會兒，點了頭。
他沒有硬撐免費的那個念頭，而是換了個方式——食堂飯菜按成本價再加一成定價，不賺員工的錢，但也不讓自己往裡貼。
孫海把賬本翻到新的一頁，算了一遍成本，擱下筆，
“這樣行。員工吃得起，廠子也撐得住。”
食堂開張之後，到了飯點，車間裡的機器停下來，女工們洗了手，端著搪瓷碗往食堂走，三三兩兩的，有的還在聊著上午的活計，有的己經開始盤算哪個菜最划算。
王德勝有時候端著碗站在食堂門口吃，筷子夾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朝灶臺方向點一下頭，算是替這頓飯也給了個評價。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下去。
車間裡的機器轉起來不停，食堂裡每到飯點就熱鬧起來，鄭成每天鎖好大門之後會在院子裡走一圈，聽見機器還在運轉的聲音，往車間方向看了一眼再走回門衛室。
馮大拿有時候坐在門衛室視窗，手裡端著一碗食堂端過來的湯，看著院子裡的楊樹在風裡搖著葉子，覺得這個廠的每一樣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待著。
這種欣欣向榮，縣裡這邊也很滿意，雖然說，東西還沒有賣出去，不知道能不能賺錢，但至少也是步入正軌了。
看起來也不錯，只是需要最後一道檢驗，如果成功那就起飛了。
縣裡那邊針織廠運轉得順順當當，車間裡的機器一天沒停過，食堂一到飯點就熱鬧，女工們手裡有活、心裡有底，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可村裡這邊就不那麼順了。
竹藝廠的裝置早就到了。
鋸竹機、破竹開片機、平刨砂光機，一臺臺在村口老倉庫裡擺得整整齊齊，連蒸汽烘乾窯都裝好了，通電試過，溫度升得上去，風道也通暢。
可機器到位快半個月了，就是開不了工。
原因只有一個——人。
員工的名額始終無法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