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了片刻。
坐在牆角的王滿囤站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人群前面。
“書記，那七個名額怎麼分？”
他問完這句話，沒有坐下，就那麼站著，像是等著一個答案。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比剛才還要安靜。
沒有人接話。
所有人都在等別人先開口，可誰也不肯先開口。
所有人都想要一個名額。
廠裡的工資最低三五十塊，在村裡己經是讓人眼熱的好差事，離家又近，不用往外跑就能掙到一份穩當的工錢。
誰都知道，有了這份工，家裡的日子就能鬆快一大截。
每個坐在屋裡的人心裡都有一本賬。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像是一口鍋被蓋住了蓋子，火還在底下燒著，蒸汽頂著蓋子卻沒有縫隙漏出去。
沒有人說話，連剛才低聲議論的人也不說了，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條縫隙上，像是那條縫隙正在一點一點地把他們的沉默吞進去。
就在房間裡面越發寂靜的時候。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箇中年人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屋子裡安靜，每個人都聽清了：
“要不先照顧家裡困難的？村裡那十幾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大家都知道，不如先把名額給他們。”
他說完往後靠了靠，像是在等這句話被接住。
可他的話落下去之後，屋裡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附和聲。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那些細微的議論聲像是從牆壁縫隙裡滲出來的水，一點一點洇開。
有人低聲說“那咱們不是白來了”，有人把頭側過去，沒有接話，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角落裡一個婦女把懷裡的孩子換了一邊胳膊抱著，沒有開口，但那一下換手的動作己經足夠說明立場。
大多數人心裡都清楚，那十幾戶貧困戶確實是村裡日子最難的，可要是七個名額全給了他們，那剩下的一百多戶人家只能幹看著。
誰家都不寬裕，誰家都缺一個能掙錢的機會。
道理誰都懂，可真要落到自家頭上，誰也不願意白白讓出去。
屋裡的議論聲漸漸密了起來，像是一鍋水燒到了冒泡的溫度，只是還沒人把蓋子掀開。
王凱軍坐在八仙桌後面，手裡攥著菸袋鍋子沒有點，聽著屋裡那些低低的議論聲從東頭飄到西頭，又從西頭飄回來。
他看了王德華一眼，王德華站在牆角，也回看了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都明白這事沒法按貧困戶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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