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舉了,就是一輛代步車,怎麼舒服怎麼來。”
他說話的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沒有刻意輕描淡寫,也沒有順著那層欽佩往前走。
陳國樑靠著椅背,目光在車窗外掃過那些低矮的屋簷和路邊的菜地,忽然問了一句:
“李先生,我冒昧問一下——你為什麼會選在這裡辦廠?沿海那邊條件不是更好嗎?要是想報效家鄉,選個交通便利、配套齊全的地方,豈不是事半功倍?”
李長生把車速放慢了一些,讓過路邊一輛拉著乾柴的板車,
“沿海確實好,我承認。但我家祖輩是從這裡出去的,我如今回來,總得先在自己根上落一腳。”
他沒有說太多大道理,語氣也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想明白了的事。
陳國樑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點了一下頭,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李先生,我懂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到車窗外,但這一次看得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那些灰撲撲的屋簷和牆根底下的青苔,試著把這些景緻和“根”這個字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在心裡重新連上。
他大哥陳國棟讓他跑這一趟的時候交代得很清楚——貨要看,人更要看。
香港那邊的貿易公司生意不錯,目前雖然不缺供應商,但隨著日益上漲的人工成本,如果還在當地拿貨,基本上沒有多少利潤可言了。
相比之下,國內雖然剛剛起步,但便宜許多。
本來陳國棟就有在內地找合作伙伴的想法。
不然李長生這邊一打電話,就這麼熱情,十分不符合正常情況。
只有早就有想法的人才會這樣。
目前他就缺的是能長期合作、不添亂、不耍滑的人。
他剛才上車之前心裡還帶著一層將信將疑,覺得內地一個小縣城裡能有什麼好貨,可上了車之後那輛賓士和眼前這人在路上的話裡話外,讓那層疑慮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
他沉默了幾秒,重新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緩和了許多,不再帶著那股長途旅行後的煩躁,
“李先生,你這個人實在,我喜歡。只要貨沒問題,咱們以後合作的機會多的是。”
車在路口減速,李長生看了一眼路邊的飯店招牌,偏頭問了一句:
“陳先生,時間不早了,要不先吃個便飯?”
陳國樑靠在椅背上,目光還在窗外那片低矮的磚房和水泥路面上,
“不用了,先去廠裡看貨吧。公司那邊催得緊,如果質量沒問題,我想盡快把貨定下來。”
李長生沒有多說,打了方向盤,車拐過路口,
“行,那就先看貨,看完了再帶你嚐嚐這邊的特色菜。”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車輪碾過路面上幾塊鬆動的石子,車身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向著廠區大門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