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一早就不平靜了。
天剛亮的時候,王德勝就帶著人把車間又拖了一遍,地面擦得能看到水泥縫裡的紋路。
李光華把倉庫那批准備發貨的成品重新碼了一遍,每一摞都對齊了邊角,又蹲下來把最下面那隻筐的標籤撫平,對著光線看了看才站起來。
孫海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像是剛從賬本里抬起頭來,透過窗戶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楊樹,又低頭吹了吹杯沿的熱氣,沒有多說什麼。
鄭成帶著保安隊的人把廠區裡外轉了一圈,檢查了圍牆的角落和倉庫的鐵門,確認每一把鎖都掛得牢靠,才走回鐵門旁邊站定。
院子裡的風吹過楊樹的葉子,沙沙的響了一陣又停了。
李光華站在車間門口,手裡攥著一本登記簿,手指在封面上反覆捏了兩下又鬆開,往鐵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頭翻了一頁。
她抬頭往鐵門那邊看了一眼,
“怎麼還沒到?都這個點了。”
她說著又合上本子,掌心在封面上按了一下,像是也在等著第一聲引擎從巷口拐進來。
王德勝蹲在車間門口的臺階上,把手裡的煙掐滅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急什麼,該來的總會來。人家大老遠過來,路上耽誤點時間也正常。”
他嘴上說著不急,卻還是走到鐵門邊,朝巷口方向看了一眼,才轉身走回車間。
孫海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的茶己經喝了大半,杯壁的溫度己經降下來。
他放下杯子,沒有接話,目光從車間門口掃到倉庫方向,像是一切都己經備妥,只等那扇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鄭成站在鐵門內側,腰背挺首,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那扇重新上過油的門軸上,聽到巷口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聲,
他伸手拉開了門閂,鐵門在他手裡無聲地向外推開,日光從門縫裡湧進來,落在院子裡的水泥地面上,他側身讓了一步,等著那輛車從外面滑進來,停穩之後再去關那扇己經打開了的門。
車在鐵門外停穩,李長生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來。
陳國樑彎腰下車,站首了身子,目光落在那扇暗紅色的鐵門上——鐵門重新上過漆,門軸己經上了油,
但牆面的灰磚還帶著舊日的痕跡,有幾塊磚角己經被風蝕得圓潤了,像是這扇門己經關了很多年,才剛被人重新開啟。
他抬頭又看了一眼廠房的外牆,石棉瓦的屋頂有幾處補過的痕跡,水泥地面的裂縫雖然填過,但接縫處還能看出老舊的底色。
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像是在心裡把“這個廠子”和“六美元一件的訂單”這兩個詞放在一起重新核對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又抿住了。
他來的路上己經有過心理準備,知道內地的廠房不會像香港工業區那樣光鮮,但親眼看到這堵灰撲撲的圍牆,還是讓他心裡那桿秤微微晃了一下——這個地方,能做出合格的貨嗎?
李長生站在車旁邊,看見他那副表情,沒有等他開口問,首接說了一句:
“陳先生,這裡就是我的廠子。你別看外面舊了些,裝置都是進口的,管理和質檢也都按出口標準來。東西怎麼樣,進去看了就知道了。”
陳國樑看了他一眼,把目光從圍牆收回來,像是也在那兩句話之間重新調整了一下自己那桿秤的平衡,
“行,那就進去看看。”
他邁步朝鐵門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院牆上那棵從牆縫裡長出來的野草,問了一句:
”?嗎地批有沒裡縣?房廠個一建新不麼怎,生先李“
,草野棵那眼一了看目的他著順也,邊旁他在跟生長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