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家村竹藝廠這邊，
自從開工之後，日子倒也順當，李長生在縣裡忙著針織廠的出口訂單，村裡的廠子便全丟給了王德華和一幫老手藝人打理。
大事沒出，小事倒是沒斷過。
原料那邊三天兩頭出岔子。
各個村子把竹子砍好送到廠裡來，有的劈得太碎，有的砍得太長，王建國蹲在倉庫門口一根一根地挑，挑得煩了，手裡那根竹料往地上一頓，
“說了多少回，留三節，別留五節。三節好編，五節得重新修。”
送料的是隔壁村一個年輕人，推著板車來的，正蹲在牆根底下抽菸，聽見了把煙掐了站起來，
“我們村就這規矩，以前賣給供銷社也是這麼砍的。”
王建國沒有再跟他爭，把地上那堆五節的竹料挑出來碼到一邊，說了一句“那這批我按次料收”。
年輕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王建設己經拿著登記簿走過來了，又把話嚥了回去，彎腰重新把板車上的竹料往下卸，卸的時候動作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也怕再磕出一根不合規格的邊角料來。
然後是老張頭那邊出了狀況。
老張頭手藝好，是廠裡為數不多能看懂圖紙的老師傅，可年紀大了，耳朵背，別人跟他說話得靠吼。
那天新到了一批竹料，粗細不勻，有幾根中間還帶著蟲眼。
老張頭沒有細看就上了手，編到一半才發現篾片中間有一截是斷的，整隻筐的底圈散了，篾條崩開的聲音在車間裡響了一下，旁邊的人抬頭看過來，他蹲在地上把散開的竹篾攏了攏，
沒有多說什麼，把斷的那截篾片抽出來擱在腳邊，又重新拿了一根竹料開始劈。可等他重新劈好篾片接回去的時候，己經多花了半個時辰。
隔了一天，倉庫那邊又出了紕漏。
王建國登記出庫的時候看串了一行，把發給後道工序的篾片數量記到了另一個訂單名下，等到週會計每週對賬的時候才發現賬面上少了一捆竹料，多了一筆不明不白的消耗。
週會計戴著老花鏡把登記簿來回翻了兩遍，用手指點著那行數字，側過頭看了一眼王建國，王建國站在桌邊，手指在膝蓋上搓了兩下，
“可能是我記錯了。”
週會計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那一行劃掉，在旁邊重新寫了一行，擱下筆的時候筆帽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下次看清楚再寫。”
食堂那邊也沒消停。
王翠花每天要管三西十人的午飯，灶臺小，鍋也不夠大，有時候蒸飯蒸到一半，發現鍋蓋漏氣，下面的飯還是夾生的。
鍋蓋邊緣的膠圈被水汽衝得有些變形了，漏氣的聲音不大，但王翠花蹲在灶臺前面掀開蓋子看了一眼，又蓋上了，拿抹布堵了一圈，轉頭朝旁邊擇菜的婦女說了一句：
“明天得跟德華說，換個鍋蓋。”
旁邊的人應了一聲，把菜葉子擱進盆裡洗了，像是己經習慣了每隔幾天就有一件這樣的東西等著被修。
灶臺上那摞碗碟每天都要清點一遍，偶爾隔天早上一數少了一隻搪瓷碗，王翠花站在灶臺前數了幾遍，最後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追究。
這些事都不大，沒有哪一件能讓廠子停下來，但它們像碎竹屑一樣，不容易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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