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結束通話電話，把聽筒擱回機座上，手指在機殼上搭了一會兒才鬆開。
他站在辦公桌旁邊，看著窗外那棵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楊樹，沒有馬上坐回去。
他剛才在電話裡答應得痛快，語氣也輕鬆，但放下電話之後，心裡頭那根弦己經悄悄繃緊了一截。
他能猜到王縣長和趙國強為什麼來。
針織廠第一單做成，外匯到賬，這筆成績己經記到了縣裡的賬上，他們來，一半是鼓勵，一半是摸底。
他得讓這趟參觀看到該看的，又不能顯得刻意，得讓車間保持正常運轉，不能停工大掃除，也不能讓工人們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想了想，伸手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了一下：
“德勝叔，你來辦公室一趟。光華也來。”
門被推開的時候，王德勝走在前面，李光華跟在後面。
“長生，啥事？”
王德勝說著，順手把門帶上。
“縣長後天上午來，看廠。”
王德勝愣了一下，手停在門把手上，半晌才鬆開：
“縣長？哪個縣長？”
“咱縣的王援朝，縣長。”
李光華的腳跟著頓了半步，喉頭動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話嚥下去又吐出來：
“那……那咱得準備啥？要不要把車間打掃一遍？地面拿水沖沖？標語——”
“不用。”
李長生抬了抬手，
“該幹啥還幹啥。縫紉機照開，料子照裁，別停工。”
王德勝搓了兩下手心：
“縣長來，咱是不是得安排幾個人站一排——”
“不用。”
李長生打斷他，
“人多了反而亂。你倆就按平時那樣幹，該轉悠轉悠，該盯工盯工。”
李光華縮了縮脖子：
“那我咋說？萬一縣長問我話，我說啥？”
“問你啥你就說啥。料子多寬、一天出多少件、啥時候發貨，你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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