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藝廠的動靜雖然沒有針織廠那麼大，但它在天木鄉紮下的根，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深。
幾個月下來，竹藝廠的出貨量穩定在了每個月一千件左右。
李長生早就為這批貨找好了出口渠道——和針織廠一樣的路數，一樣的買家體系，只是產品從毛線變成了竹藝品。
都是之前提供的圖紙，屬於精緻的小擺件，很受歡迎。
每個月的收入穩定在一萬美元上下，三個月下來，累計入賬三萬美元。
這個數字放在針織廠十五萬美元的賬本旁邊，確實不起眼，還不到人家的五分之一，但對於天木鄉和王家村來說，己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變化最先落在那些原料收購的數字上。
竹藝廠每個月從周邊各村收竹子、收竹料、收半成品，按價結算，從不拖欠。
劉家坳這個月賣竹料的收入是六百多，趙家屯是西百出頭，周莊七百多。
這幾個數字落在紙面上不大，可對於每個村來說，是實打實的進項。
劉滿倉站在村部門口，看著手裡那張匯款單，把數字來回對了兩遍，才放心地摺好放進抽屜裡。
趙德明拿著錢去鄉里採購了一批新農具，回來的時候在村口碰見幾個蹲著抽菸的村民，他停下來，把那輛三輪車上的鐵鍬和鋤頭指給他們看。
周永貴收到錢之後，沒有急著分，先記了一筆賬，又去鄉里打聽了一下誰家今年買化肥還差錢，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信封。
原料採購的錢雖然不多，但落在每一戶頭上，都能買幾斤肉、扯幾尺布，夠讓一個普通農戶的飯桌上多出半碟子油星子。
工人的工資也實實在在地落進了各家各戶的口袋。
每人每月平均能拿五十塊左右，雖然比不上縣裡針織廠的數字，但在農村，這己經算是一筆讓人眼熱的收入了。
有人用第一個月的工資給家裡換了一口新鍋，灶臺上那口漏了底的老鐵鍋終於退休了。
有人攢了一個月錢，給在鄉里上學的孩子買了一雙新膠鞋，鞋底的花紋比舊的那雙深了一倍。
還有人在領到第三個月工資的那天傍晚，站在櫃檯前，跟老闆說“要兩斤豬肉，肥的”，話音落地的時候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手指，像是想先驗驗那兩塊新票子的厚度。
這些錢不大，花起來的時候卻比從前踏實。
工人們手裡有了活錢，消費也跟著活絡起來。
鄉里的供銷社門口，天剛擦黑的時候聚著幾個人，手裡拿著票子和零錢，等著下班後買點日用品帶回家。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貨架前，拿起一瓶洗髮膏看了看標籤，放下來，又拿起來，最後放在了櫃檯上。老闆娘一邊幫她包好，一邊開口：
“你們廠裡這個月發工資了吧？我看這幾天來買東西的人比上個月多不少。”
年輕女人把錢遞過去，
“發了，不多，但夠用。”
她把包好的洗髮膏揣進懷裡，轉身走出門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
村頭那家小賣部的老闆也發現了——以前一天賣不出幾包煙，現在有時候一晚上能賣掉兩整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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