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僅鄉里這樣想，此時縣裡也差不多。
政府這邊，一間不大的辦公室內。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擺在中間，桌面上鋪著深綠色的絨布，幾杯熱茶擱在各人面前，白汽緩緩往上飄。
屋裡坐著的都是縣裡班子裡的成員，王援朝坐在長條桌靠邊的位置，而不是主位。
主位上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瘦削，顴骨突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他叫吳明輝，眉山縣的縣委書記，五十五歲，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二十歲。
早些年下放那幾年讓他落下了病根，身子一首沒養回來，天氣一冷就咳嗽不止，走路快了都喘。
今年入秋以來他身體比往年稍好一些，難得來了辦公室一趟，正好趕上第三季度的總結會議。
吳明輝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搪瓷缸子裡泡著枸杞和菊花，熱氣嫋嫋地升著。
他伸手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手指在缸沿上搭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會議室裡的人，開口的聲音不高，帶著一層沙啞的底：
“人到齊了就開始吧。我身體不好，也不能坐太久，大家長話短說。”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慢，但每個字都清晰，像是要把每一句話的分量都落到桌面上才肯放出來。
王援朝坐在他旁邊，沒有急著翻面前的筆記本，先是側過頭看了吳明輝一眼，然後才把筆記本翻開，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
“書記，那我就先把三季度的情況彙報一下。”
接著王縣長將縣裡第三季度大致情況彙報一下。
不過都是一些老生常談的問題，在場的都是老人了，早就聽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基本上就是一潭死水。
不過如今有了李長生的兩個廠子，那就不一樣了。
“吳書記，針織廠和竹藝廠的情況，上次跟您提過，這兩個月的進展比預想的順利。
針織廠己經出了三批貨，外匯收入十五萬美元，竹藝廠也穩定在一月一千件，外匯收入三萬美元。兩個廠子加起來，今年縣裡的外匯任務己經超額完成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吳明輝臉上。
吳明輝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搪瓷缸子端起來，抿了一口茶，嚥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像是也在把那兩筆外匯的數目先在自己心裡放穩了。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缸沿上搭了一會兒，
“三批貨就賣出去十五萬？這比我們往年一年的外匯進項還多。”
他的聲音帶著一層虛弱的沙啞，像是一句話要分兩段才能說完。
坐在長條桌對面的財政局局長插了一句：
“吳書記，那批貨的利潤也不低。核算下來，針織廠三個月淨利潤將近三十萬人民幣，比我們縣裡幾家老廠辛苦幹一年，加起來的效益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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