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親的車隊在李鴻福家門口停穩的時候，院裡的人己經聽見動靜了。
鞭炮聲從巷口一首炸到院門口，紅紙屑在晨光裡紛紛揚揚地飄散開來，像是替新娘子把最後半里路也鋪了一層薄薄的喜氣。
李長生熄了火，從駕駛座下來，拉開後座車門，趙小妮彎腰鑽出來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腳邊被風吹過來的紅紙屑，像是也在確認自己己經踩上了另一片地面，才邁出那一步。
幫忙的人己經湧到門口，幾個婦女伸手去扶趙小妮，有人喊了句“新娘子到了”，灶房門口探出幾個腦袋，堂屋裡正在擺桌的人也放下手裡的碗碟往外走。
趙小妮站在車邊，手裡拎著那隻紅皮箱，不等她邁步，王翠花己經從人群裡走上前來，伸手接過了那隻紅皮箱，
“進屋，先歇歇。”
趙小妮叫了一聲“媽”，王翠花應了一聲，像是己經忘了自己手裡還攥著鍋鏟，就那麼拎著箱子把人領進了院子。
孩子們最先湊過來，先看見新娘子那件紅衣服，接著又被鞭炮聲和撒糖吸引過去。
有人往孩子堆裡撒了一把喜糖，幾個光腳的孩子蹲下去搶，糖紙被剝開的聲音在晨光裡清脆而短促。
有人把糖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跑回人群裡去了。
火盆己經擺在門口了，炭火燒得正旺，紅色的火舌舔著盆沿，像一道正在收窄的門檻，等著新娘子踩過去。
趙小妮彎腰拎了一下裙襬，跨過火盆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火盆裡蹦出幾點火星，濺在門檻外面的青石板上，又滅了。
她跨過去之後，院子裡響起一陣鬆快的叫好聲，像是在替她把這道門檻也一併落穩了。
院子裡的方桌己經從堂屋門口排到了院牆根底下，桌面鋪著紅紙，喜糖和瓜子己經擺上了。
院裡的人也越來越多，有些剛從地裡回來，鞋幫上還沾著幹泥；
有些端著一口空碗站在灶房門口，等著幫忙端菜。
幾個幫忙的婦女正在把筷子一雙一雙地碼齊，有人把碗碟從灶房端出來，擱在桌子上又點數了一遍。
灶房裡的熱氣一陣一陣地往外湧，鍋裡的肉己經燉上了，香味裹著蒸汽飄滿了院子，混著鞭炮的硫磺味和晨霧中尚未散盡的露水氣息。
趙德貴一家是坐著拖拉機來的，後面還跟著兩輛腳踏車和一輛板車，都是趙家灣那邊來吃席的親戚。
拖拉機在巷口停下的時候，趙大強和趙二柱先跳下來，落地的時候拍了一下褲腿上沾的灰，站在車斗邊沿等他們的爹下來。
趙德貴最後一個下車，手裡拎著半瓶酒，腳踩實了地面之後先抬頭看了一眼李家那排新瓦房的屋頂，把酒瓶換了一隻手拎著，往院門方向走去。
趙二柱跟在他身後。
趙家的親戚也陸續到了，有挎著竹籃的大嫂，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還有幾個穿著乾淨衣裳的半大小子。
院門口有人迎了一下，把他們往院子裡讓。
趙德貴進了院子之後，沒有急著落座，先在院子裡掃了一圈，看見李鴻福正站在堂屋門口跟人說話，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喊了一聲“親家公”。
李鴻福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沒有收，
“親家公來了，坐，坐。”
他側身讓了一下，把趙德貴往堂屋那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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