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王家村裡，李鴻福家的新房子己經蓋好了。
五間大瓦房，青磚灰瓦，牆腳砌了半人高的水泥，窗戶是新式的玻璃窗，日光從玻璃透進去，在堂屋的地面上鋪了一片敞亮的光。
院子也比以前擴了半圈，用碎磚砌了新的院牆，牆根底下種了兩棵石榴樹，樹幹還不粗，但枝條己經伸展開來。
堂屋裡擺著一張新打的八仙桌，桌面是整塊厚木板拼的，刷了一層清漆，泛著暗光。
靠牆立著一個新打的木櫃，漆面光滑，櫃門合得嚴實。
新傢俱佔了半面牆，透著沒有散盡的桐油氣味，在午後的日光裡慢慢散開。
李鴻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前擱著一杯茶，對面坐著錢進。
茶是新泡的，杯口冒著白汽。
李鴻福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理過了，利落，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
錢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鴻福，你這房子蓋得氣派。五間大瓦房，應該是整個村裡頭一份，連老王家都沒你這個排場。”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
李鴻福端著茶杯笑了笑，
“錢鄉長說笑了，這都是長生幫的忙，傢俱也是他從外面弄來的，我就是一個種地的，哪有錢蓋這麼好的房子。”
錢進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回桌上，沒有接話。
李鴻福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搭了一下，又放開了。
他不知道錢進今天來到底是什麼事，但一個鄉長主動登門，總不會只是來喝杯茶、誇幾句房子的。
他把茶杯往桌心推了推，像是在等著錢進自己把那趟來意擱到桌面上來。
窗外那兩棵新栽的石榴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著，枝條伸向院牆的方向，像是也在替這間新房子等著第一陣從外面吹進來的風，先替它試好方向。
錢進把茶杯擱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
“鴻福，不瞞你說，我今天來，其實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比剛才隨意，但話裡的分量沒有減。
李鴻福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像是在等著那句話自己先落定。
錢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回沒有急著放下，像是也在給自己騰出一點時間，好讓那句話先在他自己這邊也順一順。
他把茶杯擱回桌面上，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李鴻福臉上，
“你那個侄子，李長生最近怎麼樣啊？有沒有想過在鄉里也開個廠？”
李鴻福沒有立刻接話，想了想才說道：
“鄉長，這事我說了不算。長生的廠子都是他自己拿主意，我這個二叔，給他遞個話行，替他做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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