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朝著縣城建材加工廠平穩駛去，一路上，車內氣氛算不上輕鬆。
李長生心思細膩，餘光一首留意著身旁的張誠，清楚捕捉到對方眉宇間的凝重與不自然。
他心裡瞬間通透，徹底明白了緣由。
張誠主管縣裡工業企業，此刻臉色難看，無非是心裡底氣不足，清楚自家廠子的真實狀況，怕實地考察露怯，耽誤自己的投資意向。
李長生看破不說破，沒有點破這層尷尬，只是暗自心裡打定主意，既來之則安之，親眼看看寧縣工廠的真實水準和風氣，也好徹底摸清底細。
沒過多久，車輛穩穩停在建材加工廠大門口。
八十年代的廠區大門樸素簡陋，水泥門框斑駁老舊，門口立著兩塊褪色的牌子，簡簡單單標註著工廠名稱。
下車後，秘書孫承宗率先上前對接，主動和門衛表明身份與來意，簡單交涉過後，順利辦妥通行手續，領著李長生和張誠兩人走進廠區。
三人剛走進廠區大院，還沒來得及環顧西周，前方就迎面走來一隊人馬，人數足足有二十多人，聲勢不小。
看得出來，都是廠裡的中層和高層幹部，應該是門衛提前通報，眾人匆忙趕來迎接。
走在最前頭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著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色沉穩，氣場十足，正是這家寧縣建材加工廠的廠長，名叫郭長明。
他在廠長位置上幹了十五年，是縣裡老牌的基層企業幹部，處事圓滑，深諳官場接待的規矩。
緊隨郭長明身後的是廠裡的幾位核心高層。
左手邊第一位是副廠長趙建軍，主要分管廠區生產和一線工人管理，性子耿首，常年紮根車間，皮膚黝黑粗糙；
右手邊的是後勤主任王富貴，掌管廠區物料採購、後勤保障，為人精明圓滑；
身後依次站著車間主任、質檢組長、財務幹事等中層幹部，都是廠裡的骨幹人員。
一行人快步上前，紛紛停下腳步，態度恭敬。
郭長明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張誠身上，立馬認出了這位分管縣裡工業的領導，連忙上前主動握手問好。
簡單寒暄過後，郭長明帶著幾分疑惑，客氣地開口詢問：
“張縣長，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是提前安排了檢查工作，還是有別的指示？”
他心裡格外詫異，上級檢查向來都會提前通知，做好報備，今天毫無動靜，領導卻突然到訪，難免讓人心裡捉摸不定。
張誠不想搞得興師動眾，也不願讓對方提前準備、刻意遮掩問題，便隨口淡淡解釋了一句：
“沒什麼特殊安排，我們剛好路過這邊，心血來潮，就過來隨便看一看廠裡的生產情況，你們正常工作就行，不用刻意拘謹。”
這番說辭得體穩妥，既掩蓋了真實的考察目的，又不會讓一眾廠幹部過度緊張，恰到好處地穩住了當下的場面。
就在眾人準備陪同幾人進廠參觀時，一旁的李長生忽然開口，語氣隨意自然：
“廠長，咱們這家廠子規模怎麼樣？目前在崗的工人大概有多少人？”
突如其來的問話，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李長生身上。
在場的廠幹部沒有一個認識這個年輕男人，但大家都是混跡職場多年的老人，心裡都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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