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長明雖然摸不透李長生突然詢問工人數量的用意，也不清楚這位年輕男子的真實身份，
但見張誠沒有半點異樣，便壓下心底的疑惑，按照正常接待流程，熱情地伸手引路，準備帶眾人參觀廠區生產車間。
一眾廠幹部緊隨其後，各司其職，擺出了嚴謹規整的接待姿態。
剛才門衛早己提前通報了領導突擊到訪的訊息，全廠員工都收到了風聲。
因此此刻的生產車間，看著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樣。
所有工人全都埋頭在崗，手上握著工具忙碌作業，姿態端正、神情專注，乍一看兢兢業業、幹勁十足，絲毫看不出半點懈怠懶散。
若非專業內行，沒有多年的行業閱歷，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
就連分管工業多年的張誠，目光掃過車間全貌，也沒察覺到異常。
他只是隱約看到地面散落著不少建材碎屑、邊角廢料，機器裝置表面積著一層薄灰，物料擺放雜亂無章，整體環境略顯髒亂。
但這點問題在張誠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本就是臨時突擊檢查，廠裡沒有提前打掃整理，出現髒亂情況再正常不過。
而且八十年代的鄉鎮集體工廠，硬體條件本就有限，大部分廠區都是這般樸素粗糙的模樣，工人能全員在崗認真幹活，就己經算是作風優良的廠子了。
所以他心裡並未多想，只覺得整體情況尚可。
可一旁的李長生，目光銳利、觀察細緻，早己透過表面的假象，看穿了車間裡的真實亂象。
他清楚地看到，絕大多數工人都是在刻意裝樣子摸魚。
有人手裡慢悠悠擺弄工具，動作拖沓僵硬，半天完不成一道簡單工序，純粹是磨時間；
有人腦袋低垂，眼神飄忽，看似盯著手頭工件，實則全程走神，根本沒有專注幹活；
還有幾人湊在相鄰工位，手部動作掩飾，眼神悄悄交流，分明是趁機閒聊，只是不敢明目張膽罷了。
所有人的忙碌都是刻意演給領導看的，應付差事的痕跡格外明顯，只是偽裝得足夠隱蔽，糊弄得了外行，卻騙不過感知敏銳的李長生。
髒亂的廠區環境，在他眼中也不是小事，而是工廠管理鬆弛、紀律渙散、細節敷衍的首觀體現。
連基礎的環境衛生都打理不好，足以證明日常生產管理鬆散，沒有嚴格的規章制度約束，生產標準更是無從談起。
與此同時，郭長明帶著幾位廠高層，一路滔滔不絕地講解廠區情況，嘴裡句句都是溢美之詞，專挑光鮮亮麗的優點大肆吹噓。
他大談廠區管理制度完善、生產流程規範、工人責任心極強，還刻意羅列各類光鮮事蹟烘托場面。
一會兒說上個月某位老員工加班加點趕工期，主動分擔生產任務，無私奉獻；
一會兒誇讚車間班組執行力強，季度產量穩步上漲、廢品率大幅降低；還不停吹捧廠裡風氣清正、幹群團結，各項工作都走在全縣鄉鎮企業前列。
副廠長趙建軍、後勤主任王富貴等人也在一旁不停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把廠裡的日常工作吹得天花亂墜。
通篇沒有半點問題、沒有一句實話，盡數是粉飾太平的場面話。
李長生默默聽著這些虛假的吹捧，看著眼前全員演戲的車間，心裡早己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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