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一幕，李長生心裡生出了濃濃的興趣。
整個車間上百號工人，全都看人下菜碟，領導一來就裝模作樣幹活，背地裡全是摸魚混日子，早己適應了廠裡渾水摸魚的慵懶風氣。
唯獨這個工人與眾不同，不湊熱鬧、不刻意表演，只顧埋頭做好手頭的工作，一股死板較真的勁兒，在這烏煙瘴氣的廠區裡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特別。
李長生閱歷雖然不算豐富、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這人絕非普通工人，踏實肯幹的性子在當下腐朽鬆散的工廠環境裡太過難得。
他心裡越發好奇，迫切想摸清對方的底細，於是趁著眾人都圍著領導聽吹捧的空檔，悄悄側身挪到了車間主任身旁。
此刻的車間主任全副心思都放在前方的領導身上，正豎著耳朵認認真真聽郭長明一行人吹噓廠裡的成績，
滿心想著找準機會搭話捧場，在領導面前混個眼熟、留個好印象，壓根沒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
冷不丁被人近身打斷，車間主任心頭一躁，下意識就想轉頭髮火訓斥。
在自己管轄的車間裡，居然有人敢隨意打擾自己陪同視察，他第一時間就生出了怒意。
可當他猛地回頭，看清身邊站著的是年輕的李長生時，所有火氣瞬間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雖然不知道李長生的具體身份，但全程看在眼裡，對方能和張縣長並肩同行、隨意插話，地位絕對不簡單，根本不是自己一個小小車間主任能招惹的。
職場摸爬多年，他最會審時度勢、看人臉色。
車間主任瞬間收斂了所有戾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溫和和善，臉上堆起客套的笑容，語氣謙卑又客氣：
“同志，您有什麼想問的？是看中哪個工位了嗎？”
李長生對他這前後截然不同的變臉操作毫不在意，這類官場職場的人情世故，他早己見怪不怪。
他神色平淡，抬手指向不遠處依舊埋頭幹活、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工人，輕聲發問：
“我問問，這個工人是什麼來頭？情況怎麼樣？”
順著李長生手指的方向看去，車間主任臉上的和藹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尷尬與為難。
他下意識瞟了一眼前方談笑風生的廠領導班子，又看了看那個孤立無援、默默幹活的身影，心裡反覆糾結猶豫，一時不知該不該說實話。
但對方是陪同縣長前來的貴客，刻意詢問此事，他根本不敢隱瞞推脫。
猶豫再三，車間主任還是壓低了聲音，老老實實開口回話：
“這位同志，他叫張朝陽。說起來沒人敢信，他還是正經的名牌大學生。”
這話一齣，李長生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濃重的詫異。
他心裡十分清楚，1985年的大學生含金量極高，是整個社會都稀缺的頂尖人才，妥妥的香餑餑。
但凡高校畢業，最差也能分配進機關單位或者企業辦公室坐技術崗，體面又安穩。
怎麼也想不到，一個正經大學生，會被安排在縣城小廠的一線流水線，幹著最累最苦的體力活。
李長生心中的疑惑幾乎寫在了臉上，一旁的車間主任看得明明白白，當即看懂了他的心思，連忙委婉解釋起其中的緣由。
“他這人能力沒得說，專業知識紮實，就是性子太正、太死板了。做人做事一根筋，半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更不會圓滑變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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