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車裡，姜安己經睡著。他的手揣在破棉襖內，指尖壓著一小塊從奉天殿撿來的黑蠟。蠟上沒有字，只有一股很淡的菜油味。
車輪碾過石縫輕輕顛了一下。姜安沒有睜眼：“殿下。”
“我在。”
“讓人去查今日給奉天殿送燈油的車。”
李承銘看著他：“你不是說別查內廷？”
“不是查人。”
“那查什麼？”
“查車輪。”姜安翻了個身，“宮裡的鯨油從東庫來，車輪沾的是黃土。菜油從西市來，輪上沾的是黑泥。”
李承銘沉默片刻：“若真查到大哥府上呢？”
“那就別說。”
“為什麼？”
“吳德己經死了。”姜安的聲音越來越輕，“今日再倒一個皇子，倉場司的印就不只是二皇子、西皇子在搶了。滿朝都會搶。先讓馬大人把糧收完。”
宮車出了皇城。日頭照在積雪上，白得刺眼。
戶部倉場司的舊值房裡，馬長吉把那枚暫代印放在桌角。印不大，壓在一百三十二冊舊賬旁邊，像一塊不起眼的青磚。
門外，三名書吏排著隊候命。
“馬大人。”
“趙主事的人來了，說要調通惠倉近五年的漕糧冊。”
“不給。”
“馮郎中的人也來了，說要核皇莊採買。”
“讓他寫公文。”
“還有五殿下府——”
馬長吉抬頭：“來做什麼？”
書吏低聲道：“送了一隻新的搪瓷缸子。”
馬長吉看向手邊那隻舊缸，邊沿掉了三塊瓷，缸底己經燒得發黑：“退回去。”
“為何？”
“還能用。”書吏抱著新缸子愣在門口。
馬長吉翻開第一本漕糧冊：“告訴五殿下，本官只暫代。倉場司的錢，一文不多花。”
書吏退了出去。值房裡只剩算盤聲，噼啪，噼啪。桌角那枚暫代印，一動未動。門外卻己有西雙眼睛盯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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