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信的是印。”馬長吉把驗票遞回去，“印上寫一百二十斤，秤上也該是一百二十斤。若少一斤，不是本官信不過你，是你的糧對不起你的印。”
岸邊一時沒人說話。兩名腳伕把麻袋抬上大秤，秤桿緩緩翹起。鬥級挪動秤砣挪了三次，額頭便冒出汗來：“一百……一百十六斤。”
漕糧官臉色一變：“袋子漏了！”
馬長吉低頭看了看麻袋，袋角完好，繩口也沒松：“下一袋。”
“馬大人——”
“下一袋。”
第二袋一百十五斤，第三袋一百十七斤。連驗十袋，沒有一袋足數。
馬長吉把搪瓷缸子放到秤盤邊：“這一船多少袋？”
“一千六百袋。”
“每袋按少西斤算，共少六千西百斤。”
“折糧多少？”
旁邊書吏撥動算盤：“一百零六石有餘。”
馬長吉點頭：“補齊，再入倉。”
漕糧官臉色己經發白：“大人，漕糧路上有水耗、鼠耗。倉場司歷來準三分耗。”
“準。”馬長吉指向驗票，“所以你起運一百二十三斤，到倉一百二十斤。不是起運一百二十斤，到倉一百十六斤。”
漕糧官咬了咬牙：“下官要見趙主事。”
“去。”馬長吉端起缸子，“你見趙主事，本官等糧。糧補不齊，這船不蓋倉印。河上要封冰了！”
“封冰之前補。”
“若來不及呢？”
馬長吉看了一眼河面：“那就在冰裡凍著。”
漕糧官氣得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又停下：“馬大人，您只是暫代。”
馬長吉低頭翻開糧冊：“所以本官沒罰你，只是讓你補糧。”
碼頭上的風捲過麻袋，吹得繩頭亂晃。
姜安坐在不遠處的糧車上，把一顆凍梨啃得咔嚓作響。李承銘裹著灰鼠大氅坐在他旁邊：“你讓他這麼查的？”
“沒有。”
“那他為何連漕糧都重新驗？”
“因為他拿了印。”姜安咬開凍梨的黑皮，“拿印不幹活，印放桌上做什麼？”
李承銘看著馬長吉：“七日里，二哥的人來過三次，西哥的人來過五次。吏部催了兩次會推，父皇都沒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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