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太傅轉向御案：“陛下，倉場司積弊不在無人可用，在人人都想用自己人。趙廣成進倉場司，二皇子放心。馮正進倉場司，西皇子放心。可朝廷用官，不是讓皇子放心，是要讓百姓的糧袋放心。”
李崇看著他：“太傅也信馬長吉？”
“不信。”孔太傅回答得乾脆，“臣只信賬。馬長吉的賬眼下沒錯，以後錯了再砍他的官帽。”他舉了舉那根纏銅的柺杖，“臣這根柺杖，還能再用幾年。”
李崇終於笑了一聲，笑意很淡很快便沒了。他看向李承銘：“你起來。”
“謝父皇。”李承銘站起身，膝上的袍角壓出兩道摺痕。
李崇拿起中間那份清冊：“傳旨。馬長吉清查倉場舊弊有功，辦事謹慎，持身清廉。升倉場司郎中，掌漕糧、皇莊採買諸事。舊賬盡數複核。三月後若無差錯，再行實授。”
李承昊的臉色沉了下去。李承瑞卻先一步拱手：“父皇聖明。”
李承昊也只能低頭：“父皇聖明。”
孔太傅轉過身看了李承銘一眼：“五殿下。”
“太傅。”
“今日是你舉薦的人，日後出了錯也有人找你。”
“學生明白。”
“怕不怕？”
李承銘望向御案上的倉場清冊：“怕。”
孔太傅點頭：“怕便對了。不怕的人，才敢把幾十萬石糧當自己家的。”
旨意送到倉場司時，馬長吉正蹲在糧垛後頭。他拿一根細竹籤往麻袋底下探。書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馬大人！宮裡來旨了！”
“等一會兒。”馬長吉沒有回頭，“這袋底下漏糧，先拿空袋來接。”
書吏急得跺腳：“您升官了！升倉場司郎中！”
馬長吉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他把竹籤抽出來指向麻袋底下的一道裂口：“先補袋。”
“大人，聖旨到了！”
“聖旨不會漏。”馬長吉站起身拍掉官袍上的穀糠，“糧會漏。”
傳旨太監站在倉門口，臉己經凍青。見他終於過來，沒好氣地展開聖旨。馬長吉跪下聽旨。倉場司上下幾十名書吏、庫丁也跟著跪了一地。
旨意宣完，馬長吉雙手接過。傳旨太監笑道：“馬大人，恭喜了。往後便不是暫代。”
馬長吉看著聖旨：“是五殿下薦的？”
“是。”
“孔太傅也保了您。”
馬長吉沉默了一會兒：“公公稍候。”他走進值房，從桌角取出那枚暫代印，又從袖中摸出一塊布擦了三遍。
“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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