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摸了摸鼻子。
農具是老劉找的兩個逃兵鐵匠，燒的是他畫的坩堝爐子。這事捂了半年，捂不住了。
“那批是農具。”他說，“鋤頭崩了，農戶罵兩句。弩機崩了，死人。”
“所以要你重新驗圖。”
黑鴉終於往前一步，手指按在油布包上。
“主子說，前頭那批，試射西十發，斷了七具。斷的都是牙。”
“斷牙，不是圖的事。”
姜安伸手把麻繩解了。
油布一層層攤開，裡頭三張桑皮紙，畫得極細。望山、懸刀、牙、弦槽，一筆一筆標了尺寸。
他就著燈湊近看。
看了很久。
“淬火火候不對。”他說，“牙要韌，不能全硬。全硬的牙，咬弦咬三十下就脆了。”
黑鴉的眼睛動了一下。
“能改？”
“能。”
“多久。”
“圖我改三天。改完了，你拿去，讓你們的匠人照著打。”
姜安把紙往回一推。
“但話我說明白。三百具弩機，不是三百把鋤頭。鐵料要在我這兒過爐，炭要我這兒燒，人要我這兒的人。出了紕漏，誰的腦袋掉？”
黑鴉沒答這句。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木牌，巴掌長，燒了字。往桌上一擱。
“西山大營北門，憑這個進出。”
姜安拿起來看了看。榆木的，邊上磨圓了，不知過了多少人的手。
“工錢。”
“一具三兩。”
“不夠。”
姜安把木牌捏在手裡，轉了半圈。
“三百具，九百兩。九百兩買不來我這條命。黑爺，私鑄軍器，是什麼罪，你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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