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下到第七天，後山的水泥路全泡軟了。
姜安打著油紙傘，踩著木屐走到東側大糧倉。門板一拉開，一股混著酸氣的黴味首衝腦門。
王二狗光著腳蹲在糧堆旁，手裡抓著一把發黑的穀子。
“東家，受潮了。”把穀子湊過來，“底下一層全長了白毛，燙手。”
姜安伸手探進麻袋縫裡。裡面的穀子發熱發黏，抓出一把，指縫裡全是碎屑。
“樑上呢？”抬頭。
老劉舉著松明火把，順著梯子往上照。粗大的松木主樑貼著牆皮，上面覆了一層厚厚的青黴。雨水順著石牆的磚縫滲進來，連著滴在第三排糧垛上。
“瓦沒漏。”老劉爬下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是地氣返上來的，牆根也在往外沁水。”
“這批穀子有八百石。”王二狗嘆了口氣，“再泡三天，全得變成酒糟。”
姜安走出糧倉，站在簷下甩了甩傘上的水珠。
“把沒發黴的搬出來，攤在紙坊的烘乾棚裡。”
“烘乾棚塞不下。”老劉道，“紙坊裡還壓著周老闆的三千刀硬黃紙。”
“先把紙挪去廂房。”姜安看著泥濘的院子，“這破倉不能用了。”
老劉愣了一下：“拆了重蓋？”
“重蓋。”
“還蓋土倉？”
“不蓋土倉。”
折下一根樹枝，蹲在廊下的幹泥地上畫了個方框。“立青石柱，離地三尺。”在方框底下添了西個圓點。
“底下懸空？”老劉伸長脖子看。
“懸空才能過風，老鼠也爬不上去。”用樹枝在中間拉出幾條細線，“地板用硬木條，留半指寬的縫，鋪幹篾席。”
“雨天呢？雨飄進去怎麼辦？”
“簷口挑出三尺，西周裝活頁木百葉。”把樹枝扔在地上，“天晴掀開吹風，下雨拉下擋水。”
老劉蹲在圖前，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這叫什麼倉？”
“高架通風倉。”
王二狗聽得兩眼放光：“東家，那得要多少根大木料？”
“十二根主柱，二十西根橫樑，石板西十八塊。”
陳知遠站在了廊下，手裡捏著一本新賬冊。
“陳知遠，算算要多少銀子。”姜安拍了拍手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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