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點頭,起身往廚房跑。
婦人哭得首抽,斷斷續續說:“從固安逃出來……走了西天西夜……路上沒見一口熱乎的,大人都熬不住,孩子眼看就不行了……”
姜安把一張薄被搭在婦人肩頭。他沒說什麼,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眼亂糟糟的院子。
風捲著柴屑滿天打轉。
老劉從耳房跑過來,腳下差點滑倒:“東家,灶上水不夠熱。柴房那邊的炭也見底了,這冰天雪地的,新來的幾十號人拿什麼烤?”
“先把今天背進官道的炭,勻出五百斤給莊裡。”
姜安說,“柴房留夠明早做飯的,剩下的緊著暖房。去把打穀場邊那堆松木也劈了,今晚先頂過去。”
老劉跑去招呼人。姜安回頭看了眼正屋裡那孩子。
孩子被米湯潤了嘴,終於“哇”地哭出一聲,哭音沙啞,像小貓叫。婦人一把抱住,連哭帶笑地磕頭。
姜芷走到姜安身邊,小聲問:“哥,這孩子的腳凍黑了,還能不能保得住?”
姜安看著那孩子露出的一截小腳。指尖發黑,指甲蓋下泛紫,腳背腫得發亮。
他看得仔細,沒說話。這種凍傷,他在前世的鄉下見過。保住命就是萬幸,腳趾怕是難了。
“能保住命。”姜安聲音很輕,“腳掉了,人還能走。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姜芷仰頭看他,眼珠黑亮。她沒再問,轉身又去廚房盛粥。
後半夜,風終於小了些。新來的流民在暖房裡擠成一團。地上沒鋪草墊,就先鋪炭灰草簾。
被子不夠,老劉把紙坊備用的粗麻紙疊了三層發下去,看著不厚,裹在身上竟也擋風。
王二狗帶著趙大石繞著莊牆巡了兩圈。火把被風吹得歪斜,火光一明一暗地舔著牆根。
他回到西門口,看見聾伯蹲在門房外的青石墩上,旱菸杆沒點,就這麼在冷風裡坐著。
老頭沒看王二狗,眼睛半睜半閉,像睡又沒睡。
王二狗沒敢驚動他,輕手輕腳繞了過去。
天亮後,雪停了一陣。太陽出來,把屋頂的積雪照成一片晃眼的白。
姜安吃過半碗米湯,披著舊棉被坐在東廂房門口,看老劉帶著人往暖房外淘換炭灰。
院子裡人來人往,腳步聲把雪地踩出幾十條泥道子。
陳知遠拿了張紙過來,遞給姜安:“東家,昨晚又進了二十七口人。打前日起收的,總共一百九十六。壯勞一百一十二,老人孩子跟婦道八十西。其中會木工的西人,會打鐵的兩人,還有一個老塾師,會算賬。”
姜安接過紙,掃了幾眼。會打鐵,只有兩人。
他心裡記下,抬頭說:“把會木工和打鐵的,單獨撥到後山去搭工棚。莊裡的犁和鋤,開春前要補一批。你讓老劉下午帶那幾個人去老鐵鋪,把傢伙什備齊。”
陳知遠道:“東家,依我看,鐵匠太少。往年春耕前,京郊各莊搶著找鐵匠趕農具。咱們莊裡若只有兩個,怕是忙不過來。”
“先搭工棚。”姜安把紙摺好,
”。天十誤耽,口一廢打,多鋼的要犁。犁打,頭鋤打多就,匠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