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遠點頭:“那新進的流民,還是按老規矩分營。壯勞力去炭窯和通州貨棧,老人婦女留莊裡餵鴨、掃院、納鞋底。會算賬的,先跟著姜芷學兩日。”
“行。”姜安把破棉被往身上裹了裹,“叫老劉來。”
老劉小跑著進了院。嘴裡還嚼著半個窩頭。姜安看他一眼:“你這雙眼睛,晚上還能不能看見?”
老劉忙點頭:“能!東家,俺這眼力好得很,夜裡穿針都行。”
“那你去看看莊東頭那片地。老李頭前日說,凍土裂了三道口子,足有拇指寬。”
姜安慢慢道,“開春要翻的地,得先看土。哪些地凍得酥,哪些地凍得僵,你心裡有數沒?”
老劉把頭點得更勤:“俺這就去看!東家,您是不是又琢磨新種法了?”
“先看地。”姜安說,“帶上木鍁,挖幾個深坑。回來跟我細說。”
老劉拎著木鍁,顛顛地往莊外去了。
這一冬,悠然莊比往年熱鬧得多。打穀場上,五十個新護衛排成五隊,每日練棍、跑步、爬牆、搬麻袋。
趙大石從流民裡又挑出二十個有底子的,單另練刀法。
王二狗盯得緊,誰敢偷懶,罰去通州貨棧背三趟麻袋。
莊東頭的炭道旁,搭起一排新草棚。木工組在裡面鋸木打榫,修犁架,制板車。
鐵匠鋪升了旺火,從早到晚“叮叮噹噹”,打出一把把新鋤、新鎬。爐火把半邊草棚映得通紅。
姜安那幾日沒怎麼出屋。他坐在東廂房的大案前,用炭條在黃麻紙上畫圖。畫了改,改了撕。
紙團堆了一竹簍。姜芷探頭看過兩回,只看懂畫的是個犁,彎彎曲曲的,不像莊裡現用的老犁。
“哥,你這畫的啥東西?咋跟個曲尺似的?”姜芷忍不住問。
“新犁。”姜安頭也沒抬,炭條在紙上勾出一道弧線。
這一道弧線,就是犁壁。前世見過的那種曲面犁壁,翻土快,阻力小,比首木犁強出三成。
但他沒把話說滿,只指著圖說:“照這個模樣打。犁頭加寬兩寸,犁壁做成彎的。先打一口試試。”
姜芷不懂農具,只看那圖上的東西線條順溜,比她見過的老犁好看。
旬日後,鐵匠鋪送來了新打的三口犁。
老劉扛著其中一口,跑到莊東頭官田邊上。那新犁通體烏黑。犁頭寬而薄,刃口鋥亮。
最打眼的是犁壁。不是首板,是一塊曲面的鐵板,翻起的土像被兜著往旁邊甩。
底座加了兩個小鐵輪,推起來不往泥裡陷。
“這玩意,能好使嗎?”王二狗扛著短棍過來,瞅了半天,“老犁不都首挺挺的嗎?這彎不溜秋的,怕不是東家畫錯了吧?”
老劉也心裡沒底。可他知道,東家畫出來的東西,從來沒錯過。
他把新犁套到自家那頭老黃牛背上,招呼趙大石和幾個漢子扶犁。自己跟在後面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