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拉著犁往前走。犁頭剛入土,老劉就覺出不對。這犁太輕了。
牛沒使多大勁,犁就穩穩地往前走。
翻出的土塊像被翅膀扇開,整整齊齊翻到一邊,土茬子光亮,底下溼土翻上來足有半尺深。
“我滴個天爺!”老劉嘴張得老大,鞋都跑掉一隻,“這……這翻得比老犁深快一倍啊!”
趙大石也看呆了。他從小在北邊種地,什麼樣的犁沒見過。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省牛省人的。
牛不累,人只需要搭把手。一口犁,兩個人,一頭牛,半天翻的地,頂過去一天還多。
“東家這腦袋,真是絕了!”老劉激動得蹲在地上,摸著翻出來的溼土,又抬頭看著那口犁,“這東西要是賣到外頭去,朝廷還不搶瘋了?!”
不出十日,悠然莊的新式鐵犁的名號,就傳遍了京郊。
附近幾個莊子的莊頭,拎著銀子蹲在悠然莊門口等。開口就是要買新犁。
有人願意出五兩,有人願出八兩。還有人牽了牛來換。莊子門口一時比炭市還熱鬧。
姜安沒急著賣。他讓老劉帶著鐵匠,先把莊裡春耕要用的二十口新犁備齊。剩餘的,才讓陳知遠定價。
“一口新犁,五兩銀子。”陳知遠問,“東家,這價是不是低了?外頭那些人,願意出八兩呢。”
“五兩夠了。”姜安蹲在鐵匠鋪門口,咬著一截烤紅薯,
“新犁剛鋪開,賣太貴,明兒就有人拆了仿。五兩一口,京郊三百里地,至少能賣西百口。等別人學會了,咱再賣修改的第二茬。錢不能一口吃乾淨,吃了會噎死。”
陳知遠笑了笑,不再多言。兩人走出鐵匠鋪,雪己經化得差不多了。
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到底帶了點潮潤。地氣開始往上返,腳踩在地上,不再是硬邦邦的冰碴,而是一層鬆軟。
“這物候一動,地裡的活就該緊了。”陳知遠說。
“緊些好。”姜安把紅薯皮扔進爐火裡,
“人串起來,閒漢就少,莊子裡也安穩。就是到了春播,光靠這二十口新犁,還是不夠。你跟附近的佃戶說,願意來搭牛犁的,莊裡出犁,他們出牛出人。管一頓午飯,幹滿五天,每人每天再給二十文。”
陳知遠應下。
這天傍晚,老劉他們從田裡回來。滿身泥點,腳上厚厚一層紅泥。
姜芷己經帶著兩個會算賬的後生,把去年冬天的賬冊理了出來。厚厚三本,擺在東廂房燈下。
姜安掀開最上面那本,是炭窯的。一冬天淨賺兩千西百兩。再翻一本,是通州貨棧的。
前後入出相抵,淨利三千七百兩。第三本是紙坊。
金粟宣和硬黃紙南下北返,刨去船運河工,淨利七千八百兩。
三本賬加在一起,一萬三千九百兩。這還沒算莊裡稻糧草料和菜棚的進項。等春後菜市一開,還有進賬。
姜芷把算盤推到一邊,託著下巴說:“哥,這一冬天賺了不少。可花得也多。光收流民、搭粥棚、買糧買炭、添農具,就出去六千多兩。再留足開春買種、修渠、補肥的銀子,手頭能動的,還剩五千兩上下。”
姜安“嗯”了一聲,湊近燈,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看姜芷下的總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