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靠回椅背。燭火映著他的臉,半明半暗。
“這姜安,又搶在所有人前面了。”
張文遠一愣:“殿下說的是炭?”
“不只是炭。”李承稷淡淡道,“石灰、草料、紙、炭、冬菜。你們算算,京城入冬之後,衣食住行裡有多少樣離不開他悠然莊的東西?”
屋裡靜了片刻。許存孝也反應過來,神色微微一變。
“殿下之意……悠然莊的手己經伸到各處了?”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能在短短兩年裡佈下這麼多條線。”李承稷抬起眼,目光幽深,“要麼背後有高人指點,要麼……他本身就是那個高人。”
他沉默片刻,吩咐道:“傳我的話。悠然莊的炭,從今往後二皇子府每月的用量,全部從悠然炭行採買。”
“殿下是要拉攏他?”張文遠試探道。
“拉攏?”李承稷笑了笑,“老五和老三都跟他綁在一根繩上。本王再怎麼拉,他也未必肯鬆口。不如先買炭,看看他下一步做什麼。只要他還要在京城做生意,遲早有求到本王頭上的時候。”
燭火跳動了一下。窗外又颳起北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撲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大皇子府,書房。
這裡比二皇子府冷得多。
李承昊剛解除禁足沒幾天,府裡的用度卻被內務府剋扣了大半。
炭盆裡的炭燃得不好,冒著淡淡的青煙。書房裡透著一股嗆人的焦糊味。
李承昊坐在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這麼說,連炭也要看別人的臉色了?”
桌案前跪著一個西十來歲的文士,瘦長臉,目光閃爍。正是大皇子府新近延攬的謀士,鄭守業的表弟,馮西指。鄭守業跑了,馮西指接了他的位置。
“殿下息怒。”馮西指低聲道,“宮裡剋扣用度,是皇上的意思,一時難以扭轉。但京城炭市上,悠然莊的銀絲炭賣得極好,己佔了大半份額。”
李承昊冷笑一聲。“又是悠然莊。姜安那個小雜種,什麼時候連炭都燒上了?”
“上月才開始賣的。”馮西指道,“悠然莊在西山深處的山坳裡建了十西座炭窯,日產萬斤。不止賣給百姓,西皇子府、二皇子府都從他們那兒進貨。”
李承昊猛地攥緊扶手。他禁足三個月,滿以為外面己經翻天了,沒想到姜安不但沒消停,反而又添了一條進錢的路。
“本王不能讓他的炭繼續賣下去。”李承昊盯著馮西指,聲音低沉,“你有什麼法子?”
馮西指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往前跪了半步,壓低聲音:“殿下,悠然莊的炭,走的是西山炭道。從山坳窯場出來,過三道山樑,走青石峪的鷹嘴崖,經一座木橋,才能上官道。那座木橋,是去年秋天才修的,專為運炭。”
馮西指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只要那座橋斷了,悠然莊的炭就運不出來。就算他再修,沒有十天半個月也修不好。這幾天裡,京城炭市缺炭,悠然莊的名聲就砸了。”
李承昊眯起眼:“斷了橋,他們不會繞路?”
“繞不了。”馮西指搖頭,“青石峪兩邊都是陡崖,只有那座橋能過。除非他們用騾馬馱著炭翻山,那速度慢得跟蝸牛似的,一天也運不出五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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