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牲口。”他輕聲說,
“不能光看能幹多少活。病秧子養好了,能看門。老頭燒火,餵雞,掃雪,都是活。再說,把他們的命留住,他們家的青壯就肯給咱們賣力氣。你以後管賬,先要記住——錢是死的,人是活的。把人當人用,人家才把你當人看。”
姜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兄妹倆一前一後踏進莊門。
身後,粥棚那邊的火光把半邊天映得發紅,人聲嗡嗡,和著鍋鏟碰撞的響動,在寒冷的空氣裡盤旋。
王二狗一夜沒睡。他把新招來的五十個青壯按塊頭分了隊,從莊裡挑了幾個老護衛當副手。
天矇矇亮,打穀場上己經站滿了人。
場邊木架子上,整齊碼著兩尺二寸長的硬雜木短棍。
兩頭包著生鐵箍,用粗麻布纏了握手的地方。王二狗從裡面拎出一根舞了舞。
“都看見這棍子了?以後這就是你們的飯碗,也是你們的命根子。”
他站到人群中間,粗大嗓門響得震耳朵,“俺先教你們第一樣——把棍子拿穩嘍!棍子都握不住,別說護莊子,打狗都費勁!”
他挨個檢查,看見哪個握棍姿勢不對,過去就是一巴掌拍在後背。五十個漢子,有高有矮,有黑有白。有的咬著牙,有的渾身發抖。
“你!”王二狗站到一個瘦高個面前,“抬頭!眼睛看著俺!你怕啥?”
瘦高個咽口唾沫:“回統領……俺以前只種地,沒拿過棍子。”
“棍子跟鋤頭一樣,都是在泥地裡刨食的傢什!”
王二狗把木棍往他胸前一推,“一個打人的,一個鋤地的,都能保命!你種地的時候,手抖不抖?”
瘦高個搖頭:“不抖。”
“那不就成了?”王二狗拍拍他肩膀,“明天早上,你先跑五圈。跑不動也要走。先把腿和腰活開。拳頭沒勁,腿得先站得住。”
他說完,轉向眾人,開始教第一套動作:扎弓步。握棍。正手劈,斜手撩,反手掃。
“看好了!這叫三下!”王二狗把木棍舞得虎虎生風,
“莊稼把式,不要花架子。正手劈腦門,斜手撩肋下,反手掃膝彎。就這三下,練熟了,尋常毛賊近不了你身!”
他教完,讓眾人自己練。五十個人在打穀場上呼喝著,木棍破風。
有人脫手,有人摔倒,有人把木棍掄到別人後脖,疼得吱哇亂叫。
王二狗不罵。他揹著手在人群裡走,看見哪個動作不對,就上去掰著胳膊糾正。
汗珠子從額角往下淌,他拿袖口胡亂一抹,又去教下一個。
日頭升到頭頂,幾個流民中的婦女抬來大桶。
稠米飯,鹹菜疙瘩,白菜豆腐湯,盛得滿滿當當。王二狗一聲令下,所有人放下棍子排隊打飯。
他看著那些漢子狼吞虎嚥的樣子,自己端了碗蹲在牆根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