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沒有說話。
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縫裡還沾著紅薯皮的炭灰。他慢吞吞地把手在襖子上蹭了蹭，才接過那封公文。
火漆印己經裂了半邊。指甲挑開漆皮，扯出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官紙。
紙上印著兵部堂官的字跡，方正，蓋著鮮紅的官印。五行字：
著康安伯府姜安，即任通州軍需庫總辦，掌一應糧草軍械出入。三日內到任，不得有誤。欽此。
姜安把紙翻過來，背面沒有字。
“通州軍需庫？”他抬頭看那軍漢，“這差事怎麼落到我頭上？”
軍漢搖頭：“末將只管送公文，上頭的意思，末將不知。”頓了頓，“不過末將出來前，兵部右侍郎王大人讓末將捎句話。”
“王大人說，通州軍需庫是肥缺，非能人不能擔任。總辦年紀雖小，陛下親口稱讚過的。望總辦到任後勤勉辦事，不負聖恩。”
姜安把公文重新摺好，塞回油紙封套裡。
“知道了。”他說，“軍爺趕路辛苦，進來喝碗熱湯。”
“不了，還要回兵部繳令。”
軍漢翻身上馬，揚鞭去了。馬蹄聲在官道上漸漸遠了，只剩蹄鐵碰在凍土上的脆響。
王二狗湊過來：“東家，軍需庫總辦是幾品官？管多少人？比咱莊子上的大不大？”
姜安沒答。他轉頭看陳知遠：“知遠，你怎麼看？”
陳知遠接過公文看了一遍，眉頭微皺：“東家，這事古怪。通州軍需庫歷來兵部首轄重地，總辦一向由兵部侍郎親信把持。東家雖侯府公子，並無官身。這任命來得莫名其妙。”
頓了頓，壓低聲音：“尤其前面的總辦——去年冬天，暴斃在任上。”
姜安的手指頓了一下。
“暴斃？”
“說是急病。棺材抬出通州城時，我恰好路過，連靈幡都沒掛。”陳知遠聲音更低，“棺材輕得很。”
夜風從莊門口灌進來。燈籠晃了幾下。
姜安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開口：“芷兒，把我那件狐狸皮內襯的襖子找出來。”
姜芷在屋裡應了一聲，跑到櫃前翻出那件厚實舊皮襖。
姜安接過，拍了拍上頭的灰。去年冬天孫氏送來的，說給他過年添新衣，尺碼卻大了一截，照成年男人的身量裁的。料子是好皮子。本打算換錢，一首沒捨得穿。
他把皮襖披上，繫好帶子。
“知遠，明早你跟我去通州。二狗，你在莊裡盯著。”
“東家真要接？”陳知遠遲疑，“怕是有人設套。”
“前面總辦死了，兵部壓了三個月，好幾個人不敢接。現在突然把差事送我頭上，你說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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