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動身。”姜安把油紙封套收進懷裡,又看姜芷,“芷兒,睡前把那本《通州志》找出來,我路上看。”
姜芷點頭,轉身去書架前翻找。
姜安站在莊門口,又往北望了一會兒。夜色沉沉,官道上己經看不見那軍漢的身影。只有西北風颳過枯樹梢,發出細長的尖嘯。
他吸了吸鼻子,縮了縮脖子,轉身往屋裡走。
“這差事,且看是誰給誰設套。”
通州城西北角,沿運河支流往裡走三里,一道青磚高牆立在河邊,這就是通州軍需庫。
庫房佔地約三十畝,牆高兩丈,牆頭插著帶刺的鐵柵。
大門是鐵皮包木,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通州軍需庫”五個字。兩座石獅蹲在門邊,巴掌大的獅子眼睛瞪得溜圓。
姜安坐騾車到門口時,大門半掩著。兩個哨兵靠在門邊曬太陽,看見騾車過來,懶洋洋站起來:“什麼人?軍需庫重地,閒人遠走。”
陳知遠跳下車遞上公文。哨兵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才不情不願讓開:“請稍候,小的去通報副使。”
哨兵進去了好一會兒,大門才徹底開啟。
一個矮胖中年文官快步迎出來,圓頭圓臉,穿半舊青綢袍子,滿臉堆笑:“姜總辦!您可算來了!下官庫房副使周文達,恭候多時了!”
他迎上前拱手:“總辦路上辛苦,快請進!茶己經備好了。”
姜安沒急著進門。他看了看庫房大門,又看兩邊的哨兵:“周副使,庫裡現在存糧多少?”
周文達笑容一滯:“這……下官倉促說不上來。總辦先請進,等賬冊送上來,一查便知。”
姜安不再多問,抬腳進了大門。
院子寬敞。東西兩排大庫房,青磚灰瓦,每座庫房門口都掛著木牌:“糧庫東一”
“糧庫東二”
“料庫”
“兵械庫”。
庫房間留著寬闊過道,可容馬車通行。地上鋪著青石板,掃得倒也乾淨。
姜安走得不快,目光從一座座庫房上掃過。東一號糧庫的門縫下,黑黢黢的,像有水漬洇出來。他停下腳步:“東一號庫,存糧多久了?”
周文達的笑掛不住了:“東一號是早年的存糧,一首壓底沒動過。”
“沒動過?”
“是。庫裡存糧有規矩,新糧填前面,老糧墊底。東一號的糧,前年調進來的,一首沒賣出去。”
姜安點頭,沒再多說,跟著周文達進了簽押房。屋裡燒著炭盆,暖融融的。桌上擺著幾碟點心,一壺茶。姜安掃了一眼,沒坐。
“賬冊呢?”
“賬冊馬主事管著。他今早去碼頭驗貨了,還沒回來。總辦先用些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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