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約一個時辰，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乾瘦老頭走進來，六十歲上下，花白頭髮，穿洗得發白的藍布袍，腰間掛著一大串鑰匙，走路叮噹作響。
進門看了姜安一眼，拱了拱手：“老朽馬長吉，見過總辦。”
姜安放下茶碗：“馬主事，庫裡的存糧賬冊，是你管著？”
“是。”
“拿來。”
馬長吉沒有立刻答。他看了看周文達，又看姜安，沉默片刻，從懷裡摸出一本賬冊放在桌上：“這是賬面存量，總辦過目。”
姜安翻開賬冊。字跡工整，但紙角捲起，翻頁處磨得發白，是老賬。
上面記著糧庫的進出流水，每一筆清楚。翻到最後，結餘一欄寫著一萬七千石。
“賬面一萬七千石。”姜安合上賬冊，“馬主事，你管這個庫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你跟我說實話。庫裡實際有多少糧？”
馬長吉沉默。他低著頭，像沒聽見。周文達趕緊打圓場：“總辦，賬面和實際都是一個數，馬主事記的賬，從沒錯過——”
“你閉嘴。”姜安語氣平平的。
周文達張著嘴，臉漲得通紅，卻沒敢再開口。
馬長吉緩緩抬起頭。他看著姜安，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又帶著一絲試探的光。
他慢慢開口：“總辦要聽實話？”
“聽。”
馬長吉從袖裡又摸出另一本冊子。封皮磨破了，用舊布包著。開啟翻到某一頁，遞到姜安面前。
“這是老朽去年入冬前記的實存賬。賬面一萬七千石，實際只有一萬一千八百石。”
陳知遠站在姜安身後，聽見這個數字，目光一凝。姜安面不改色，低頭看著舊冊子：“差了多少？”
“差額五千二百石。”
“這五千二百石，去哪了？”
馬長吉沒立刻答。他看了一眼門口，廊下沒人。壓低聲音：“總辦，有些話，老朽說完，您信不信隨意。”
“你說。”
“庫裡每年開倉時滿的，年底查庫也是滿的。可中間進出，若有人做手腳，賬面上一粒不少，庫裡也能一粒不少。只要賬冊做得平。”
“那缺口怎麼出來的？”
“黴變。”馬長吉道，“糧倉底層壓了太久陳糧，受潮生黴，會耗損。這些黴耗，按律可報損。每年報損數額，由總辦和副使聯名簽字，兵部批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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