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糧賣出去，多的那部分銀子就進了私囊。軍中倉庫最常見的貪墨手段。
“為什麼是去年？”姜安問。
“因為去年開春，皇上要調南邊漕糧進京，路過通州，要在庫裡暫存。”馬長吉道，“兵部欽點要清庫核賬。前任總辦怕出事，就提前把賬做平了。”
“做平的辦法，就是把黴糧翻上來？”
馬長吉沒承認，也沒否認。臉上那副神情，己是默認了。
姜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敲：“那前任總辦，怎麼死的？”
馬長吉的表情微微一變。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低下頭，聲音帶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急病。”
“什麼急病？”
“總辦，這個老朽也不知道。”馬長吉的聲音低下去，
“前任總辦身子一首很好，冬天大雪那幾天，據說還親自上庫房看了兩回。可過了年沒幾日，忽然就不行了。棺材抬出去時，老朽看過一眼，臉上蓋著布，看不出什麼。”
“驗屍沒有？”
“朝廷命官，人說歿了就歿了，誰敢開棺。”馬長吉低聲道。
屋裡安靜下來。炭盆裡的火苗舔著烏黑的炭塊，偶爾爆裂。姜安沉默片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涼茶。
“今早你在碼頭驗什麼貨？”他突然換了個話題。
馬長吉一愣：“兵部撥了一批桐油，入庫做料庫儲備。”
“庫存多少？”
“一千二百桶。”
“料庫總共多少？”
“加上原有的，兩千一百桶。”
“入庫時驗過？”
“驗了。”馬長吉說，“桐油成色還好，火耗少。”
姜安放下茶碗。手停在桌面上，慢慢摩挲茶碗邊緣。然後他站起身。
“走，帶我去看看糧倉。”
東一號糧庫的門鎖鏽了。馬長吉從腰間摘下鑰匙，費了些勁才打開。門一推，一股潮黴氣撲出來。
姜安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眯著眼等眼睛適應昏暗光線，才慢慢走進去。
糧倉裡碼著一排排糧囤，高至房梁。
最外面那排麻袋看著還算乾淨，黃澄澄的。姜安伸手在袋口摸了一把，米粒是乾的，顏色也正。
他繞到糧囤後面，扒開表面那層麻袋，露出下面的糧食。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亮，湊近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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