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條路能走，哪條路不能走。”姜安把袖口攏緊，“哪座驛站有多少實糧，哪段路秋雨後會陷車，圖上都有。等圖成，殿下看過再問這話不遲。”
李承業沒再追問。盯著姜安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了。靴子踩在宮門前的青磚地上，腳步生風。
姜安目送他走遠，撥出一口白氣。
三日後就要交圖。這一路，緊得很了。
騾車回通州的路上，姜安沒閤眼。
他把那枚虎符掏出來，放在掌心看了兩遍。銅符背面刻著“北征糧道”西個小字，稜角磨得圓潤，像是經了不知多少人的手。
“東家，真要接北征的差？”陳知遠趕著車，聲音從車前傳來，“七百里糧道，可不是通州一座庫房。”
“接都接了。”姜安把虎符收回去，“總得把活幹完。”
頓了頓：“到了通州，你幫我辦三件事。”
“東家說。”
“第一，把兵部的驛路圖調出來。我要從通州到宣府，每一座驛站的位置。”
“第二，派人去北門外的流民營，找幾個從宣府方向逃過來的人。問路況，問匪情，問秋雨後的路能不能走車。”
“第三，讓馬長吉把軍需庫裡存的雨布、麻袋、鐵釘、火繩，所有北征能用的物資，點個數報給我。”
騾車在通州城門口停下時，天己經黑透了。
陳知遠去調驛路圖。姜安一個人進了簽押房，點起油燈，鋪開一張粗麻紙，從懷裡掏出一截炭條。
他在紙上先畫了一條橫線。從通州到居庸關，一百八十里。然後畫到懷來，再到宣府。
筆停住了。宣府再往北，就是前線。那條路他沒有走過，只在文書上見過名字。
宣府出關往北六十里有一條山谷，兩邊都是黑石，路窄道險，名叫黑石口。
他盯著“黑石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用炭條在下面畫了一個圈。
第二天一早，陳知遠帶著一摞驛路圖回來了。
跟他一起進門的還有兩個老漢，穿著破棉襖，臉被北風吹得皴裂。
其中一個駝背的老漢姜安認得，姓吳，三個月前從宣府那邊逃荒過來的，養在粥棚裡幫工。
“吳伯，你坐。”姜安搬了一張凳子給他，“我問你幾件事。”
吳老漢戰戰兢兢坐下：“總辦請問。”
“你從宣府過來時，走的是哪條路？”
“走的是居庸關到懷來那條官道。”吳老漢答，“再往北，出了宣府邊牆，就只能走黑石口那條山路了。”
“山路好走不？”
吳老漢搖頭：“不好走。路窄，只夠一輛大車過。兩邊都是陡崖，中間一條土路，別處的土都凍得硬邦邦的，就那條路，一到秋雨就泡得稀爛，車輪子陷進去，沒三頭牛拉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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