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讓開門口，露出桌上那張地圖。
李承業走到桌前，俯身看圖。看了幾息沒有說話。目光沿著那條主道一路向北，最後停在宣府北面的標記上。
“黑石口？”他問。
“殿下知道這地方？”
“知道。”李承業首起身，“去年秋天我帶兵走過一遭。那路確實不好走，糧食車過一趟陷了七八輛。”
“殿下當時走過了？”
“過了。”李承業聲音平靜，“費了一整天，才把車隊拖出來。”
姜安沒接話。從桌上拿起那截炭條，在圖上“黑石口”三個字上重重畫了一道：“秋後若要在黑石口運糧，前線的兵怕是等不及。”
李承業抬眼看他：“你的意思，走繞行？”
“繞行多兩天，可路能走。”姜安道，“大軍出征的糧，寧慢不險。慢兩天不會餓死人，陷在谷里十天也出不來，才真要命。”
李承業沉默了片刻，重新俯身看圖。目光沿著那條虛線走了一遍，在懷來以西頓了頓，又折向北。
“這條繞行的路，你問過走過的人？”
“問過了。從懷來逃荒過來的老人，今年冬天走過一趟。”姜安說，“路比黑石口寬半尺，秋雨之後能過大車，只是要多繞兩天山路。”
李承業首起身，看著姜安：“姜總辦，你實話告訴我——這圖上的東西，你自己信幾分？”
姜安沒有立刻回答。
看了一眼圖畫，又看李承業，聲音平平：“殿下若信我，便按繞行的來。殿下若不信，我便派人親自去踏一遍路，入秋之前把這條路石走一遍，回來只答殿下一個字，能走，或不能走。”
李承業眼神定在他臉上，過了幾息，忽然問：“你打算派誰去？”
“我自己去。”
李承業眉梢微微一動。
“你一個糧草總辦，跑去踏路？”
“踏路不看官位，看腿腳。”姜安說，“殿下放心，草民走不丟。”
屋裡安靜了片刻。李承業目光在那幅圖上又多停了一瞬，像是把姜安的話和那條虛線在心裡過了一遍。
沒有再說信與不信，只是伸出手在“黑石口”那三個被圈過的地方輕輕點了點。
“這條路，你要親自踏。”他聲音低下來，“踏完回來，來我營裡說一聲。”
姜安點頭：“殿下靜候。”
李承業沒有再廢話，轉身便要走。走到門口停住腳，側過頭看了姜安一眼。
“姜總辦，”他說，“你畫圖的功夫，比你說話的功夫強。”
姜安沒接這話，只笑了笑，目送他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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