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聽說過？”
“去年有人遞過匿名信，說通州官糧被人摻了沙土倒賣。信到刑部，三天後遞信的人被車撞死在街上，案子也沒再查下去。”
李承銘把碎紙放回桌上，“那封信裡提過一個名字。”
“鄭守業？”
李承銘點了點頭。
姜安沒急著說話，蹲回門檻邊把火鉗伸進炭盆撥了撥，火星子跳起來。
他盯著那簇火星聲音不緊不慢。
“鄭守業跑了，錢沒跑完。鄭記糧行還替他守著買賣，掌櫃、賬房、倉管全是舊人。官字印糧袋進了他家的院子摻了沙再拉出去賣。這條路一天不斷，大皇子府就一天脫不了干係。”
李承銘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怎麼辦？”
“殿下手裡有兵部的條陳，有軍需庫的舊賬。我這邊有鄭記糧行的進賬，有永安倉的糧，有這袋摻沙的官糧。”
姜安抬起頭，“三樣東西放到一起，就是一條線。”
“線頭呢？”
“線頭在鄭守業。只要坐實了他經手官糧倒賣，這條線就能一路牽進大皇子府。”
李承銘沒有接話。站在燈影裡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院子，過了很久才低聲道：“牽進去容易。扳不扳得動，是另一回事。”
“殿下不必管扳不扳得動。”姜安說，“只管把證據送到該送的地方去。剩下的，讓該急的人去急。”
李承銘轉過頭看他，目光裡帶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這個法子，倒是省力。”
“草民一貫省力。”姜安又蹲下去把炭盆上的灰撥勻，
“事辦成了功勞是殿下的。辦不成，草民只是通州一個看倉庫的。”
李承銘忍不住輕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這時陳知遠從外頭進來，腋下夾一隻沉甸甸的布袋，走到燈下才解開袋口。
穀粒瀉在桌上，灰白沙土簌簌掉下來在燈光裡扎眼。
“東家，這是我從鄭記後院弄出來的一袋樣糧。”陳知遠把袋口一收，
“永安倉那邊後日還有一批糧要進，走的還是官字印麻袋。”
姜安抓了一把穀子在手裡捻了捻，沙子硌著指腹。
鬆開手穀子從指縫裡漏下去落在桌上沙沙響。
“這一把沙子，夠敲開一扇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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