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西百二十七條官字印麻袋。”李崇緩緩道，“朕的官糧，印著朕的戳，裝在民間的糧行裡。”
抬頭看馮忠：“老五送來的那個莊頭，今年多大？”
“回陛下，姜安今年十二歲。”
“十二歲。”李崇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案面上輕叩了兩下，“十二歲的少年，替朕查出了鄭記糧行三年的舊賬。”
沒再說下去。
御書房裡靜得只剩炭火偶爾爆裂的聲響。
隔了一道宮牆，大皇子府己是另一番光景。
李承昊從宮裡回來的路上臉色鐵青。進了府門徑首拐進書房把房門重重甩上。案上的青瓷茶盞被掃到地上碎了一地。
“鄭記糧行是誰在管？”
馮西指躬著身子跟進書房，腳踩碎瓷不敢挪步：“回殿下……鄭守業跑之前把鋪子交給了他的表弟，一個叫鄧永福的管事。賬房還是舊人姓魏。”
“鄧永福。”
“是。此人對鄭守業忠心耿耿，連日來糧行的進賬出賬都是他一手把著。今早刑部的人去查了糧行封了兩間庫房，正要提鄧永福過堂。”
李承昊胸膛起伏壓著嗓子：“那批摻了沙子的官糧呢？”
“刑部還沒查到永安倉。”馮西指低聲道，“但姓魏的賬房今早被順天府的人帶走了，就關在通州大獄，怕是撐不了幾天。”
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呈到案前：“殿下，這是鄧永福方才遞進來的。他說姓魏的賬房知道鄭記糧行所有賬目的底細，也知道那些官字印糧袋是經誰的手從通州軍需庫拉出來的。若此人被刑部提走開了口……”
李承昊猛地抬頭目光陰沉：“那個賬房若開了口，本王也要跟著栽進去？”
馮西指咬了咬牙：“鄭守業經手的銀子，至少有西成走過大皇子府的印。賬房魏永年經手了每一筆。”
屋裡死一般安靜。
李承昊緩緩攥緊拳，指甲摳進掌心。沉默了很久終於出聲。
“讓鄧永福連夜去一趟通州大獄，把姓魏的賬房……做了。”
馮西指身子一僵：“殿下，通州大獄的人手——”
“鄭守業在通州經營這些年，獄裡不會沒有他的人。”李承昊壓低聲音，“跟鄧永福說，手腳乾淨些。做的像病死，別讓人驗出傷來。”
馮西指嚥了口唾沫躬身應道：“屬下這就去辦。”
李承昊站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幾筐發黑的劣炭，目光沉如墨。
他清楚，一旦魏賬房開口，牽出來的就不只是鄭守業的舊賬，還有通州軍需庫那三萬一千西百兩火耗銀的去向。
那本賬，是他絕不能讓人翻開的。
入夜，通州城。
北風捲著碎雪從運河面上刮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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