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水槽邊，把龍頭擰開，拿水衝了幾秒。手指在網面上搓了兩遍，黑色的膠狀物被沖掉大半。他甩了甩水，回來卡回原位。
周全在旁邊看得嘴都合不上了。他湊到何志旁邊，聲音比蚊子還小：“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何志端著茶杯沒回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盧星闌的手。
盧星闌繞著機器走了一圈。手指在各個連線部位逐一按了按、擰了擰、拉了拉。有的松半圈，有的緊半圈。每個動作都極快，但精準。像一個老師傅驗收學徒的活計——挑毛病的那種。
不到二十分鐘。
他停了。
站在機器正面，把手上那把扳手隨手擱在機架上。兩隻手往褲兜裡一插。偏頭看了眼機器側面的啟動手柄。
“張旭。”
張旭正拿半乾的毛巾擦脖子上的油漬，聽到自己名字渾身一激靈：“啊？”
“去把手柄拉下來。”
張旭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臺機器，又看了看盧星闌。
盧星闌面無表情看著他。
張旭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走上去。手擱在啟動手柄上，猶豫了一下——上次拉這玩意兒的後果還糊在他臉上呢。
“首接拉。”盧星闌語氣平靜。
張旭咬了咬牙。手往下壓。
“咔噠。”
手柄彈開。
“轟——————”
發動機響了。
不是之前那種悶牛被硬拽起來的死澀聲。是順暢的、連貫的、帶著金屬質感的穩定轟鳴。滾筒開始轉動，皮帶輪跟著走起來，齒輪齧合的聲音均勻而細密，像一臺上了發條的鐘。
整臺機器在盧星闌面前穩穩地跑了起來。
沒有異響。沒有卡頓。沒有噴油。
震動從輪胎傳到地面，張旭腳底板都在抖。
但他沒動。他站在機器旁邊，滿臉油汙，眼睛瞪得圓圓的——那裡頭有震撼，有不可思議，還有一種“老子信了你的邪”的歎服。
周全手裡攥著圍裙帶子，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何志把茶杯擱下了。他抱著胳膊，目光從那臺運轉順暢的機器上移到盧星闌身上。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到底只是搖了搖頭。
孫小彤從廊下探出半個身子來，眼睛亮的。
蘇瑩在柱子後面探了個腦袋，手裡的雜誌不知道什麼時候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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