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仰頭笑了兩聲，笑到一半硬生收住，手捂上嘴。眼角褶子堆起來，肩膀還在抖。
“六百萬。”聲音壓著，像怕嚇跑了那個數字，“破六百萬了。”
“還在漲。”副導演嚥了口水。
趙剛沒再接話。目光落在左下角那格畫面——盧星闌坐馬紮上低頭削木頭，周圍散落著木屑，人字拖上沾著幾片。
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趙剛盯了五秒，嘴角那道笑紋一首沒下來。
院子裡。
張旭站在水槽邊，龍頭開到最大，水花濺了半條胳膊。洗潔精往手心擠了兩大泵，搓出白色泡沫從臉上往下抹。泡沫混著機油變成灰黑色的濁流，順下巴淌進水池。
他低著頭，一聲沒吭。
耳朵裡全是那臺機器平穩的轟鳴。
——像在提醒他：你被噴了一臉的東西，人家二十分鐘給收拾利索了。而搞出這爛攤子的人，還站在石桌旁邊沒動呢。
何志和周全並肩站在機器旁邊，繞著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何志蹲下來，手伸到滾筒下面摸液壓管介面。
乾的。一滴油沒滲。
他站起來，跟周全對了個眼神。
周全嘴巴動了動，聲音壓著：“不看圖紙……”
何志搖頭，沒接。
周全又看了眼榕樹底下那個安靜削木頭的身影，深吸口氣，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石桌旁邊。
林薇薇站在那。
臉上血色回了一些，不再是白紙似的慘。但分佈不均——顴骨泛著不正常的紅，嘴唇邊緣還是發白。
手攥著T恤下襬，指節一鬆一緊。
沉默了大概十五秒。
然後她動了。
鬆開衣角，兩隻手慢慢背到身後。下巴抬起來——不多，兩三度，但夠她重新端出一個“我沒事”的架勢。
深吸一口氣。
“我在溫哥華修的是工程管理和商科雙學位。”
聲音平穩了些。帶著股硬撐出來的鎮定——像裂了縫的瓷瓶，外面刷了層漆遮住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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